配电室里黑得吓人，只有远处变电柜上几个红色指示灯在闪，映得陈默和林晓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暗。
陈默背靠着冰凉的铁柜，感觉肺里像塞了沙子，每喘一口气都扯着疼。旁边林晓缩成一团，捂着头，小声吸着气。
“头……要裂开了……”林晓声音都在抖。
陈默想说话，但先咳了起来，咳得眼前发黑。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
“不能……不能在这儿等死。”
“那能怎么办？”林晓转过头，脸上全是泪痕，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外面那个疯子……在吸整个小区的人。我们出去就是送人头。”
陈默没接话。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爆那一下，几乎把他掏空了，但现在静下来，他感觉身体里好像还有一点东西。
不是那种要爆炸的烦躁怨气，是更沉一点的，凉丝丝的，像影子贴在皮肤下面。
他想起刚才黑雾炸开的时候，好像有那么一瞬间，那雾是听他指挥的——虽然就一瞬间。
“我试试。”陈默说。
“试什么？”
“我身体里……好像还有点别的东西。”陈默咬着牙，慢慢坐直了点，“刚才那团黑雾，最后散的时候，我好像能……让它慢点散。”
林晓看着他，眼神里有点茫然，也有点期待。
陈默闭上眼，拼命去感受身体里那股凉意。不去想加班，不去想赵晨航，就想着“稳住”、“别乱”、“听话”。
很难。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但那股凉意真的在动。
丝丝缕缕的，从他胸口往下，往手臂流。
陈默睁开眼，抬起右手。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黑气，从他指尖冒出来，晃晃悠悠的，像随时会断。
但没断。
它就在那儿飘着，很安静。
“卧槽……”陈默自己都惊了，“真行？”
“这……这是什么？”林晓小声问。
“不知道。”陈默盯着那缕黑气，“但好像比之前听话点。”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他看向林晓捂着的头。
“你头还疼？”
“嗯。”
“我……我试试能不能用这玩意儿，给你……缓解一下？”陈默说得自己都没底，“就试试，不行拉倒。”
林晓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陈默控制着那缕黑气，慢慢往林晓额头飘。黑气碰到她皮肤的时候，林晓哆嗦了一下。
“凉……”
“别动。”陈默屏住呼吸。
黑气没有像之前碰到电子设备那样搞破坏，它贴在林晓额头上，慢慢渗进去一点。
林晓紧皱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点点。
“好像……有点用？”她不确定地说，“头没那么炸了。”
陈默心里一喜，但紧接着就感觉一阵眩晕，那缕黑气啪一下散了。
“靠……”他往后一仰，脑袋撞在铁柜上，咚一声。
“你没事吧？”林晓赶紧问。
“没事……就是虚。”陈默喘着气，“但这招好像有戏。这黑雾……好像不完全是我的怨气，它现在……听我点话了。”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管突然滋啦一声，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又灭了。
整个配电室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变电柜的红灯还在闪。
“什么情况？”陈默心里一紧。
林晓缩了缩脖子。“我……我刚才头一松，脑子里那个‘屏蔽’的念头又冒出来了……好像没控制住。”
几秒后，灯管又滋啦滋啦闪起来，明灭不定。
陈默懂了。
林晓的能力在被动增强，甚至开始干扰现实电路了。
这动静太大了。
……
几公里外，指挥车里。
沈宏盯着屏幕。代表陈默和林晓的生命信号一直很微弱，停留在配电室位置。
突然，屏幕上那个区域的供电网络曲线剧烈波动了一下。
“沈总，目标区域配电室出现异常供电波动，持续时间三秒，波形异常，非正常故障。”手下快速报告。
沈宏推了推眼镜。
“信息屏障能力外溢，开始影响实体电路。”他低声说，“记录：目标林晓，能力成长加速，已出现现实干扰迹象。”
他调出高空无人机传回的夜间热成像画面。老旧社区大部分区域笼罩在赵晨航力场导致的低温色块中，但配电室位置，有两个微弱的热源信号。
很弱，但还在动。
“锁定位置。”沈宏说，“但先别动。等。”
“等什么？”手下问。
“等赵晨航过去。”沈宏看着屏幕上另一个正在缓慢移动的高热能信号——那是赵晨航，“让他们碰一碰。我需要评估陈默的实战潜力，以及赵晨航失控的准确阈值。”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
“王先生，目标已锁定。赵晨航力场持续收缩，已造成十一名普通居民情绪枯竭昏迷。目标陈默出现能量控制迹象，目标林晓能力外溢。请求下一步指令。”
电话那头，王海的声音很冷。
“监视。评估威胁等级。如果陈默能在赵晨航手下撑过第一轮接触，说明有吸纳价值。如果撑不过……就连同赵晨航一起，按不稳定因素处理。”
“明白。”
沈宏挂掉电话，靠回椅背。
他眼前闪过陈默档案上那张普通的证件照。
“小朋友，”他低声自语，“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
配电室里，陈默突然打了个寒颤。
“不对劲。”他说。
“又怎么了？”林晓问。
“外面……太安静了。”陈默侧耳听，“刚才还有哭喊声，现在没了。”
不是真的没了，是声音变得……很慢，很模糊，像隔了几层棉被。
赵晨航的力场在加强。
而且，陈默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被注视感”，从配电室铁门的方向传来。
不是人的眼睛。
是某种更饿的东西。
“他来了。”陈默说，“冲我们来的。”
林晓脸色更白了。“他……他怎么找到的？”
“不知道。可能是你刚才干扰电路，暴露了位置。”陈默挣扎着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比刚才好点了，“不能待了。这铁门挡不住他。”
“那去哪？”
陈默看着那缕曾经听话过的黑气消散的空气，脑子里飞快转。
跑，跑不掉。打，打不过。
但等死也不是他的风格。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这次他不去引导能量，而是拼命想一个画面：一扇门，一扇开在配电室后墙上的，通往隔壁巷子的门。
假的也行。
只要能骗过赵晨航一会儿。
他感觉胸口那股凉意又动了。这次不是一丝，是一小团，从他手心涌出来，飘向后墙。
黑雾贴到墙上，没有腐蚀，没有破坏，而是像油漆一样铺开，迅速勾勒出一扇门的轮廓。
门把手，门缝，甚至门上的锈迹，都栩栩如生。
“这……”林晓看呆了。
“障眼法。”陈默喘着气，“我脑子里想的，它好像能模拟出来一点。但撑不了多久。走，趁他没到，从真门走，绕去后面巷子！”
他拉开门，外面那股缓慢的窒息感瞬间涌进来。
陈默咬咬牙，搀起林晓，两人跌跌撞撞冲进昏暗的社区小巷。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配电室不到二十秒，铁门砰一声被无形力量撞开。
赵晨航站在门口，头发根根竖起，眼睛里全是血丝。他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配电室，然后目光落在后墙上那扇“黑雾门”上。
“小把戏。”他咧嘴笑，伸手虚空一抓。
黑雾门瞬间溃散。
赵晨航鼻子动了动，转身看向巷子方向。
“跑得挺快……但味道更浓了。”他舔了舔嘴唇，迈步追了过去。
……
陈默和林晓在巷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
巷子很窄，堆着杂物，头顶的路灯像接触不良一样，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明灭着。
“他……他追来了吗？”林晓喘着气问。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口，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出现了。
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让周围的“慢”更严重一点。
“来了。”陈默停下脚步，把林晓往身后拉了拉。
跑不动了。
再跑，也只是晚几秒被追上。
赵晨航在十米外停下，歪着头看他们。
“不跑了？”他笑，声音嘶哑，“也对，跑也没用。在我的领域里，你们的时间是我的。”
他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你小子，刚才那手幻术有点意思。怎么做到的？把怨气玩出花了？”
陈默没回答。他感觉手心在出汗，但胸口那股凉意还在。
“不说话？”赵晨航往前走了两步，“也行。那我就直接开动了。先吃你，再吃她。你们俩的情绪，够我饱餐一顿，说不定还能突破……”
他话没说完。
陈默动了。
不是跑，是往前跨了一步，右手猛地向前一推。
没有黑雾爆炸。
只有一团拳头大小的、凝实的黑影，像子弹一样从他掌心射出去，直冲赵晨航面门！
赵晨航显然没料到陈默还敢主动出手，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的功夫，黑影已经到了他眼前。
他下意识抬手去挡。
黑影撞在他手臂上，没爆炸，没腐蚀，而是像粘稠的胶水一样糊开，瞬间把他整条小臂裹住了。
然后，赵晨航感觉手臂一沉。
不是物理上的沉。
是那种……手臂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的时间流速，突然被干扰了。
他的手臂动作，比思维慢了半拍。
“你……”赵晨航低头看自己被黑影裹住的手臂，眼里第一次露出惊讶，“你能干扰我的力场？”
陈默自己也惊了。
他刚才就是脑子一热，想着“让他慢点”，就把那团凉意推出去了。
没想到真有用。
虽然看起来效果很微弱。
“有意思……”赵晨航脸上的惊讶变成了更兴奋的笑，“太有意思了！你这能力，我必须拿到！”
他猛地一握拳。
裹在他手臂上的黑影被震散。
但就这短短一两秒的干扰，陈默已经拉着林晓又往后撤了几米。
“继续跑！”陈默低吼。
两人转身就往巷子深处冲。
赵晨航没马上追。他站在原地，看着陈默逃跑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刚才被干扰的手臂。
“成长型……还是特化型？”他喃喃自语，“不管了，先抓了再说。”
他迈步追去，但这次，眼神里除了贪婪，多了一丝谨慎。
……
高空，无人机镜头牢牢锁定着巷子里的追逐战。
指挥车里，沈宏看着屏幕上陈默刚才那一下“黑影干扰”的能量读数，推了推眼镜。
“能量输出强度：低。能量控制精度：中。能力特性：初步显现对时间类力场的干扰潜能。”他快速记录，“评估：目标陈默，实战潜力中等偏上，具备特殊战术价值。建议：提高吸纳优先级。”
他拿起电话。
“王先生，初步评估完成。目标陈默在正面遭遇中，展现出对赵晨航力场的微弱干扰能力，成长性与可控性超出预期。建议调整为‘优先活捉吸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可以。”王海说，“但动作要快。赵晨航已经彻底疯了，别让他把苗子毁了。”
“明白。”
沈宏放下电话，看向屏幕。
巷子里，陈默和林晓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摇晃，而赵晨航的身影正在不断逼近。
“跑吧，”沈宏低声说，“再跑远一点。让我看看，你还能给我多少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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