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的茉璃下意识的低头要认错，却突然被人揪着衣领，整个人都悬空，下意识抓住那人的袖子，却在黑暗中清晰地听到“啧”一声，被不耐烦地扔到远处了草地上，她的袖子也从手里滑出，后背重重地砸在树桩上，疼得茉璃龇牙咧嘴，缓了好一会才恢复神智，委屈地盯着红衣身影。
疼得不只是他，还有刚刚被拆掉双手，全身被分成好几段的鬼，在夜晚发出凄厉的尖利的，每一节身体都在用最后一丝力气扭动。即使是被斩断的地方也有自己的想法，嘶哑吼声要将人的耳膜震碎似的，茉璃在书上见到过无数次鬼被灭掉后的动静，又放狠话的：“我永远不会放过你”“我会一直跟着你的”‘别想甩掉’；有执念型的“还我头来”“把我的孩子还回来”，只是从未想过会是这么简单原始的呼叫。
这和案板上的鱼，刀划过腹腔的猪，待宰的鸡没有区别。好在被扔了出去，不然说现在自己的耳朵已经聋了半边。茉璃死死用掌心按住耳朵，听着那鬼一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一面像个撒泼的孩子滚塌了一片草丛。干瘪的身体像被砍了半截的虫子似的蠕动。
他的嘴巴张大，茉璃从未想过一个人形的生物嘴巴能像这样，像找到猎物的蟒蛇一般，开合到了超过人类极限的程度，两排牙齿全部露了出来，茉璃发现他的刀伤被女人刻意避开了要害，分别刻在肩膀后背这种微不足道的地方，脖子相比十分光滑，没有一丝伤口，手脚被细细切成段，刚刚挥舞那么多刀的功劳就在此处显现了，手臂在那东西还活着时就被精细切碎，“虫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茉璃倒也喜闻乐见，谁让他好端端的要吃自己呢，自己只是来玩，却遭这东西捣乱。
暗红色的刀光挥出残影，茉璃看清了那人的侧脸，她微微笑着，心情愉快。茉璃看清这人，身材像是比自己大一号，茉璃捂着后背，看着觉得她比树还高，刀也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比寻常大了不少，像提着一个和十二岁的茉璃差不多大的东西挥来挥去。那怪物的扭动渐渐停了，慢了，而是变得安静，带着粗重的喘息，在极度痛苦下的压抑过后，他的声音逐渐有几分人类的感觉，因为每一个字，都是掐着嗓子，用尽浑身力气也要说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明明再吃一个，就一个…我就能变回去的，变得和你们一样了……"
“虫子”的心口剧烈起伏，那东西挤出声音，好像不是在灭虫子，--如果忽略他像干尸一样的皮肤的话，准确的说，他的全身上下看下去，就是一具干尸，只是会动罢了。
“虫子就是虫子，别妄想变成人类。”女人严肃的声音将茉璃拉回了现实，茉璃抬头，刚好看到她挥舞下最后一刀，是那虫子用尽全身力气的发出最后的声音，好像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极力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点什么，反正幼年的茉璃这辈子也忘不掉那声音，那阵刺得耳朵生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让自己浑身不自在的动静。
“啊啊啊啊啊啊—”尖利的声响彻了整片树林，连树上的鸟群都被惊得飞走。茉璃看见那刀刃的主人，长着自己这辈子见过最昳丽俊美的侧脸，但眉头微微蹙起。嘴唇红艳，整张脸泛着健康的气色，而不是茉璃见到自己家族的女人为了讨好，刻意把脸涂白，修饰地小巧，仿佛只有让自己一副病容才能讨得旁人喜欢，仿佛自己显得弱小了，弱小得像羽毛一般，才好依附于人身上，甩也不掉。茉璃视力很好，在别人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只要还有一丝光线，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或者说，他从来搞不懂什么叫所谓的“眼疾”远处的东西他总是看得很清。她看出这人脸上不施粉黛，也不影响她的容貌美好，皮肤健康。
刺耳的声音终于停了，山中沉闷的空气好像还回荡着刚刚的声音，茉璃松了口气，可周围安静的空气反而有些异样。那个红衣女人也默契地没有动，站在原地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茉璃甚至听到了她的呼吸声，她那个时候在灭了一只恶鬼后，平稳得有些异常的呼吸声，茉璃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很快就有东西坐不住了，刚刚那只鬼怪的动静像是给整个山上的同类发出了一声警报，几乎在声音能传到的地方--树林里的方圆一公里左右，草丛里蛰伏的东西都不约而同自发地聚集起来。隐约也出现刻意放缓的爬行声，你推我我推你，都在向着一处聚拢。他们是为了的同伴复仇吗？显然不是，他们只是为了同一口美味，也就是刚刚呐喊出的“再吃最后一个孩子”。
这句话相当于一个信号，给漫山的等待已久的他们一个不容拒绝的诱饵。不是为了帮助自己的同伴，而是在找孩子，并且抢夺他。他们靠得越近，聚拢也就越密集，看到对方要抢，暗自攀比起来。脆弱的安静被打破，推搡的，摔倒的，加速的爬行声，和听不懂的虫子声融合在一起，竟显得有几分热闹。茉璃看到他们在靠近自己，可他没有跑，或者说他不打算跑。茉璃看着他们凑得越来越近，一个按着另一个的头颅向前，还有依附在同伴身上，见到茉璃后，激动地踩着同伴起身，竟踉跄着跑了几步。这些鬼怪，没有一个可以靠自己站起来。他们羸弱的身体不允许自己有这样高难度的动作·，只能像虫子一样，难看地贴在地上，在草丛中穿行爬过。
是的，像虫子一样。
对于虫子们来说，茉璃这样的孩子天生就带着极容易识别的气味，这种气味对他们有十成十的吸引力。其实原理很简单。在一堆爬满蛆虫，苍老恶臭同类周围，出现了一个味道干净，有活力，有温度的生物，那往往就会被群起而攻之，然后分食殆尽，连骨头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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