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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host Live: The Spirit Board Is Real

Chapter 10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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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Ghost Live: The Spirit Board Is Re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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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不大,四四方方的,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底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石榴树已经结果了,青色的果子挂在枝头,沉甸甸的,把树枝压弯了。墙根下堆着一些瓦罐,有的完整,有的碎了,裂缝里长出了野草。空气里有一股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闻着不像城市,倒像回到了乡下老家。

蜡烛把门关上了。门栓是铁的,生了锈,推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转过身,看着林墨,目光在他左肩上停了一下。

“它还在。”

林墨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肩。那块淤青的地方又开始发凉了,不是持续的凉,是一阵一阵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我知道。”他说。

蜡烛走到石榴树下,坐在石凳上,示意林墨也坐。他坐下来,石凳冰凉,透过裤子渗进皮肤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你今晚要走阴。”蜡烛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比如今晚吃什么。

“是。”

“你知道走阴是什么意思吗?”

“活人的魂下阴间。”

蜡烛点了一下头。“人活着的时候,魂住在身体里,像人住在房子里。走阴就是把魂从身体里暂时抽出来,放到阴间去走一趟。身体还在阳间,魂在阴间。中间连着一根看不见的线,叫‘魂线’。线断了,魂就回不来了,人就死了。”

林墨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口袋里的铜钱。

“你为什么要走阴?”蜡烛问。

林墨想了想。他可以说为了流量,为了热度,为了钱。但这些都不是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他需要知道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笔仙、四角游戏、削苹果、停尸房里的那些东西,它们从哪里来?它们想要什么?为什么它们怕铜钱?为什么蜡烛知道这么多?为什么净世会要杀他?

“我想知道真相。”他说。

蜡烛看了他一眼。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像两口深井,看不到底。

“真相会杀了你。”

“不说真话也会。”

蜡烛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朝堂屋走去。“跟我来。”

堂屋比院子更暗。只有一扇小窗,窗纸破了一个洞,光从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圆形的光斑。屋里没什么家具,靠墙放着一张条案,条案上供着三尊神像,不是佛不是道,林墨不认识。神像前面摆着香炉,香炉里的灰已经满了,堆成了一个尖。

蜡烛从条案下面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黄纸、一把香、一碗米、三根白蜡烛,还有一把剪刀。

她蹲下来,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地上。黄纸铺在最下面,米撒在黄纸上,画了一个圆圈。香插在米里,三根,品字形。白蜡烛放在圆圈的三个角上,形成一个三角形。

“这是走阴的坛。”蜡烛说,“你坐进圆圈里,我会帮你把魂送下去。你在阴间不能超过一炷香的时间。香烧完了,你必须回来。”

“我怎么回来?”

“你会在阴间看到一条线,白色的,从你身上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天上。那是魂线。你顺着线走,就能回到身体里。如果线断了——”

她没说完,但林墨知道她想说什么。

林墨看着那个圆圈。黄纸、米、香、蜡烛,这些东西他见过无数次——在庙里,在葬礼上,在他妈每年七月十五烧纸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东西真的有用。他一直以为那是一种心理安慰,是活人做给活人看的仪式。但现在他知道,这些东西不是为了安慰活着的人,是为了约束那些不是人的东西。

“还有一个东西。”蜡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玉,白色的,圆形的,中间有一个孔。玉的表面有一些红色的纹路,像血丝一样。

“含在舌头下面。”蜡烛说,“这块玉能保住你的魂线,不让阴间的东西切断它。”

林墨接过玉,放在手心里。玉是温的,不像石头,倒像一块活物,在手心里微微跳动。他把它含在舌头下面,一股淡淡的咸味在嘴里散开,像血的味道。

“坐进去。”蜡烛指了指圆圈。

林墨脱了鞋,走进圆圈,盘腿坐在黄纸上。纸很薄,他能感觉到下面的米一粒一粒硌在屁股上,有点疼。蜡烛点燃了三根白蜡烛,又点燃了三根香,插在米里。青烟升起来,在昏暗的堂屋里盘旋,像三条扭动的蛇。

蜡烛坐在他对面,隔着圆圈。她从布包里拿出一把铜铃,不大,掌心大小,上面刻着一些林墨看不懂的符号。

“闭上眼睛。”她说。

林墨闭上了。

“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吸气,呼气,数数字。一,二,三。一,二,三。”

他跟着做。一,二,三。吸。一,二,三。呼。重复了很多遍,他数不清了。身体开始变轻,像有人在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抽走,皮肉塌下去,只剩下一层壳。他的心跳变慢了,慢到感觉不到。呼吸变浅了,浅到几乎没有了。

他听到了铜铃的声音。

不是普通的铃声。那声音不像从耳朵进来的,像从头顶灌下来的,像水,像雨,像无数细小的针尖扎进他的天灵盖。铃声响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把他往下推,往下,往下,像掉进一个没有底的井。

林墨睁开了眼睛。

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真的睁开。因为眼前的东西不像他闭眼之前看到的东西。堂屋不见了,蜡烛不见了,石榴树不见了。他坐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墙,没有窗户。到处都是灰的,像被雾罩住了,又像被埋在灰烬里。

他低头看自己。手在,脚在,身体在。但手是半透明的,能透过皮肤看到下面的东西——不是骨头和血管,是一片灰色的、流动的、像烟雾一样的东西。

魂。这是他的魂。

林墨站起来。地面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会陷下去,然后又弹回来。他往前走,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走。

走了大概十几步,他看到了那条线。

白色的,细细的,从他的肚脐眼延伸出去,一直伸向头顶的方向,没入灰色的天空里。魂线。蜡烛说的魂线。他顺着线往前走,线始终在他前面,像一条引路的蛇。

灰色的雾气渐渐变淡了。他看到了路——一条土路,弯弯曲曲的,两边长着枯黄的草。草很高,到了腰际,风一吹就倒下去一片,然后又慢慢站起来。风是冷的,冷得不像夏天,像深秋,像冬天,像从来没有暖过的季节。

土路的尽头是一扇门。

黑色的门,很大,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到顶的地方。门板上钉着铜钉,一行一行,密密麻麻,像一张放大了无数倍的麻将牌。门缝里透出光,不是白光,是红光,暗红色的,像血凝了很久之后变成的那种颜色。

林墨走到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门没有开。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开。他用了全身的力气推第三下,门缝里传出一个声音。

“谁?”

声音很粗,很沉,像一个胖男人在打呼噜。

“林墨。”他说。

门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门开了。

门后面的世界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不是火海,不是刀山,不是电视里演的那些东西。是一个村子。灰砖灰瓦的房子,一条石板路从村头铺到村尾,路两边种着槐树,槐花开了,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空气里有一股甜腻腻的香味,像糖,像蜜,像放久了的果酱。

但没有人。

整个村子一个人都没有。房子门开着,窗户开着,有的桌上还摆着碗筷,碗里的饭还剩一半,筷子架在碗沿上。像是有人正吃着饭,忽然全都消失了。

林墨走在石板路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村子里回荡。他经过一个院子,院子里晾着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有人穿在里面。他经过一个水井,井沿上放着一个水桶,桶里的水还在晃,像刚被人提上来。他经过一个祠堂,祠堂的门半掩着,里面供着牌位,一排一排,从地上摞到天花板。

他停下来,看着那些牌位。

牌位上的字不是用墨写的,是刻的。有的刻得深,有的刻得浅。他走近了,凑上去看。最上面一排的牌位已经看不清了,木头开裂了,字迹被裂缝吞掉了。中间一排的还能辨认,上面写着一些名字,他不认识。

最下面一排,正对着门口的那个牌位上,写着三个字。

林墨。

他的眼睛盯在那三个字上,盯了很久。然后他伸手去摸。手指碰到牌位的一瞬间,牌位裂开了。不是从中间裂,是从上到下,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裂缝里流出了黑色的液体,顺着牌位往下淌,滴在地上,渗进砖缝里。

林墨缩回了手。

祠堂的门砰地关上了。

他转身想出去,但门已经关死了。窗户也关上了。整个祠堂陷入黑暗,只有那些牌位在发光——不是亮光,是一种惨淡的、像腐烂的鱼肉在黑暗中发出的那种荧光。

牌位上的字开始变化。不是被改写的,是活过来的。那些笔画像虫子一样在木头上蠕动,爬行,重新排列,组成新的字。

林墨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不是一次,是很多次。每一块牌位上都是“林墨”,密密麻麻,从地面到天花板,全都是。他站在一个全部写着自己名字的房间里,那些名字在黑暗中发出幽绿色的光,像无数只眼睛。

他听到了笑声。

不是一个人的笑声,是很多人的。从牌位后面传来的,从墙壁里面传来的,从天花板上面传来的。笑声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那种轻比大声更让人发疯。因为它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像水一样从每一个缝隙里渗进来,灌进他的耳朵、鼻子、嘴巴,灌进他的肺里,让他喘不上气。

林墨蹲下来,抱住头,闭上了眼睛。

笑声还在。不管他闭不闭眼,堵不堵耳朵,笑声都在。那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在他的脑子里,在他的魂里,在他身体最深处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然后笑声停了。

突然停了,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林墨睁开眼。

祠堂的门开着。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刺眼的白光。门口站着一个人。

女人。白裙子。长发。

那个从天桥上跳下去的女大学生。

她站在门口,逆光,看不清脸。但林墨知道她在看他。她的头微微歪着,像一只鸟在打量一只虫子。

“你不该来这里。”她说。

声音不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像风,像水,像潮汐。

“我知道。”林墨说。

“回去。”她说。

“我想知道真相。”

女大学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走进了祠堂。林墨终于看到了她的脸——完整的、没有摔烂的、和生前一样的脸。大眼睛,圆脸,嘴唇有点厚。二十岁出头的样子,比他小。她看起来不像一个死人,像任何一个在大学校园里能遇到的女生。

“什么真相?”她问。

“你是谁?你为什么跟着我?你想要什么?”

女大学生在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她离他很近,近到林墨能看到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我叫苏晚。”她说,“和你一个姓。我也姓苏,苏轼的苏。晚是晚上的晚。”

苏晚。林墨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是新闻里那个名字,新闻里写的是“苏某”,保护隐私。原来她叫苏晚。

“我跟的不是你。”苏晚说,“我跟的是那座天桥。你站在天桥上,挡住了我的路。我过不去。”

“你要去哪里?”

苏晚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过头,露出半张脸。

“回去之后,把那座天桥上的事忘了。别再提了。有些事情不是你能管的。”

她跨出门槛,消失了。

阳光也跟着消失了。祠堂重新陷入黑暗,牌位上的荧光也熄灭了。林墨一个人蹲在黑暗里,听到了香灰断裂的声音——很小,很脆,像骨头折断的声音。

蜡烛说过,香烧完了,他就必须回去。

香要烧完了。

林墨站起来,找到魂线。白色的线还连着,从肚脐眼伸出去,穿过祠堂的墙,延伸到灰色的天空里。他顺着线走,走出了祠堂,走出了村子,走到了那条土路上。路两边的枯草开始燃烧,不是有火,是草自己烧起来的,蓝色的火焰在草尖上跳动,没有烟,没有热,只有一种奇怪的气味——像烧头发的味道。

魂线在前面,他跟着线跑。土路变成了石板路,石板路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变成了楼梯,楼梯变成了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有一个圆形的光斑。

他推开门。

林墨睁开了眼睛。

堂屋。香炉。神像。石榴树透过窗户投下的影子。蜡烛坐在他对面,手里还拿着铜铃,脸色比之前更白了,白得像纸。

“你下去了多久?”林墨问。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像砂纸在木头上磨。

“一炷香。”蜡烛说,“你却在下面待了比一炷香更长的时间。”

林墨低头看香炉。三根香,两根已经灭了,剩最后一根,只剩下小半截,火头暗红,马上就要烧到根部了。

他吐掉舌头下面的玉。玉变了颜色,不再是白的,是灰的,像蒙了一层灰。那些红色的纹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黑色的斑点,像霉斑,像尸斑。

“你遇到了什么?”蜡烛问。

林墨把玉放在地上,站起来。腿是软的,站不稳,他扶住了墙。左肩的凉意又回来了,比之前更重,像有人把一整块冰压在上面。

“一个女的。苏晚。从天桥上跳下去的那个。”

蜡烛的眉头皱了一下。“她跟你说了什么?”

“让我忘了那座天桥的事。”

蜡烛站起来,走到条案前,从香炉里抽出那三根香,扔进一个铁盆里。香头还在冒烟,落进盆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听她的。”蜡烛说,“把那座天桥忘了。别再提了。”

“为什么?”

蜡烛转过身,看着林墨。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不忍心的表情。

“因为那座天桥下面埋着一个东西。苏晚不是跳桥死的,是被那个东西拽下去的。你站在桥上说的那些话,那个东西听到了。它知道你看到了苏晚。它不喜欢被人看到。”

林墨的血液像被冻住了。

“那个东西是什么?”

蜡烛没有回答。她走到门口,拉开了门闩。铁门轴发出一声尖响,院子里的空气涌进来,带着石榴树和泥土的味道。

“你该走了。”她说,“净世会的人还在找你。天黑了,他们更容易动手。”

林墨走到门口,跨过门槛,又停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蜡烛问了一句:“苏晚说,有些事情不是我能管的。你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蜡烛没有回答。

林墨走进了巷子。天已经黑了,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路口透过来的一点光。青石板在脚下晃动,水溅出来,打湿了他的鞋。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巷子两边的墙上,爬山虎的叶子在动。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在叶子后面爬。窸窸窣窣,窸窸窣窣,从巷子的一头爬向另一头,和他同一个方向。

林墨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窸窣声也加快了。

他跑了起来。身后的窸窣声也跑了起来。

巷口的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他冲出了巷子,站在路灯下,大口大口地喘气。身后的窸窣声停了。

他转过身,看向巷子。

黑暗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不是一双,是很多双。密密麻麻的,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闪烁。绿色的,黄色的,红色的,各种颜色的眼睛,挤在巷子里,挤在墙壁上,挤在爬山虎的叶子后面。

它们没有追出来。

不是不能,是不敢。路灯的光把它们挡住了。它们怕光。

林墨转过身,沿着马路快步走。他没有回头看,但他知道那些眼睛还在看着他,从他走出巷子的那一刻起,一直到现在,一直在看。

他走到大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拉开车门的时候,他想起了昨晚那个司机说的话——“你身后也坐着一个人。”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座。

空的。

但他左肩上的凉意,比在巷子里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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