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嘉靖四十年四月,杭州】
杨金水升任织造局太监,垄断了浙江全省的蚕茧收购。
这不是升迁,是权力的集中。以前,蚕茧可以卖给私商,可以卖到外地,可以议价。现在,只能卖给织造局,价格由织造局定。
"沈知县,"杨金水在升任宴会上说,"以后还要多多合作。"
沈墨端着酒杯,没说话。他知道,这种"合作"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将成为共谋,将成为系统的一部分,将成为压迫百姓的工具。
但他没有拒绝。他只是说:"杨公公客气,下官尽力而为。"
宴会结束后,沈墨回到驿馆,打开《淳安灾异录》的草稿。他已经记录了溃堤的经过,记录了"以改兼赈"的真相,记录了老农头的账本。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的数据,更多的证据,更多的细节。只有这样,将来的读者才能理解,这不是天灾,是人祸;不是政策失误,是系统所需。
他在日记里写:"四月,杨金水升任织造局太监。垄断收购,定价权在手。农民从自由市场,进入计划经济。这不是进步,是控制的升级。"
"我作为县令,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记录,只能见证,只能在历史的缝隙里,留下一点真相。"
他不知道,四百年后,另一个人会在档案室里读到他的记录,会在废墟上想象他的处境,会在笔记本上写下同样的话。
【当代·2023年4月,杭州】
杨晋升任城投集团董事长,推出了"房票"制度。
这不是创新,是债务的转移。以前,拆迁补偿可以直接取现,可以自由支配,可以买房也可以租房。现在,只能换成房票,只能在指定楼盘使用,只能享受"折扣"。
"沈博士,"杨晋在发布会上说,"这是技术进步。当年给银子,农民换成粮食,粮价涨了,白给。今天给房票,锁定房源,防止补偿款被挪用、被通胀侵蚀。"
沈默站在台下,没说话。他知道,这种"技术进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强制消费,意味着债务绑定,意味着把拆迁户从自由市场,拉入计划经济的陷阱。
但他没有反驳。他只是说:"杨主任高见,学生受教。"
发布会结束后,沈默回到出租屋,打开笔记本。他已经记录了封房的经过,记录了"货币化安置"的真相,记录了云娘的账本。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的数据,更多的证据,更多的细节。只有这样,将来的读者才能理解,这不是发展,是透支;不是政策,是结构。
他在笔记里写:"四月,杨晋升任城投集团董事长。推出房票制度,锁定消费,指定房源。拆迁户从自由市场,进入计划经济。这不是进步,是控制的升级。"
"我作为指挥部成员,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记录,只能见证,只能在历史的缝隙里,留下一点真相。"
他不知道,四百年前的某个人,也这样写过,也这样想过,也这样无力过。
【史料附录·双线并置】
明代·织造局公文(嘉靖四十年四月)
为规范蚕茧收购,杜绝私商舞弊,自本月起,全省蚕茧统一由织造局收购。收购价按市价七成计算,品级由织造局评定。农户不得私自售卖,违者以扰乱市场罪论处。
当代·城投集团公告(2023年4月)
为规范拆迁补偿,杜绝资金挪用,自本月起,桑园新村改造项目实行房票制度。补偿款以房票形式发放,可在指定楼盘使用,享受九折优惠。拆迁户不得私自转让,违者以违规论处。
沈默批注:
两个公文,相隔四百年,逻辑相同。规范、杜绝、统一、指定。这些词听起来是保护,实际是控制。保护农民不被私商欺骗,保护拆迁户不被通胀侵蚀——听起来很美好,但结果是,农民和拆迁户失去了选择权,失去了议价权,失去了自由。
这是进步吗?还是只是换了形式的奴役?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