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窒息，黑暗。
身体在止不住地下沉，湖水从口鼻疯狂涌入。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挣扎，手指在混浊的水中胡乱抓，抓住了一片莲叶。
湖面上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别找了，程金不过一个记名弟子而已。说难听点，就是宗门养的钱袋子。死了就死了，别耽误我们修行。
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如同一幕幕电影画面浮现在脑海。
程金，灵泉宗记名弟子，没有灵根无法修行。
灵泉宗宗地位最低的杂役弟子也需要下品灵根，没有灵根无法修行的记名弟子私底下被称为钱袋子，是俗世有钱人家花钱送进来修行的。
记忆中程金是去找外门弟子赵不凡索要到期的一百块下品灵石。一个月前赵不凡因冲击筑基需要灵石，签下欠条，月息三十，承诺一月后归还。
灵石已经消耗殆尽的赵不凡，根本就没想过还。怕程金到处宣扬阻碍他成为内门弟子，将欠条塞进程金嘴里，强制咽下后一脚踢下了荷花湖。程金不会游泳，被湖水淹死。
“原来你也与我一样。”
河水倒映着一张十七八岁少年的脸，有些苍白，面颊饱满。与他前世病入膏肓，被病痛折磨的瘦骨嶙峋截然不同。
前世借给朋友五万块钱，要不回来。病死在床上时最后的意识还是朋友那句讥讽的嘲笑：
这年头，欠钱的才是大爷！
两人之死，都是因为借钱给他人。到现在还感觉喉咙有异物感，那是被赵不凡逼着咽下欠条的后遗症。
好在前世会游泳，费力游到岸边，既来之则安之，从此以后他就是程金。灵石想要回来已经不可能了，欠条已经被吃下，现在没有什么能够证明赵不凡欠他一百灵石。
程金摸了摸肚子，那张纸怕不是已经消化在肚子里，突然感觉丹田的位置有异物感。
程金闭上眼，尝试运转记忆中的《灵泉引气诀》。
毫无反应。
果然，这具身体没有灵根。不，准确说，是没有“传统”的灵根。
就在他即将放弃时，小腹突然一热。
那热度来得突兀，从丹田深处涌出，瞬间蔓延全身。紧接着，一缕金光透出肚皮，将周围的湖水映成一片琥珀色。
程金内视丹田，那里没有五彩斑斓的灵根，只有一张泛黄的欠条。
纸上墨字清晰：“今借到程金师弟下品灵石一百枚，月息三成，一月为期。逾期不还，利滚利。欠款人：赵不凡。”
更诡异的是，当程金意识触及欠条时，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当前债务】赵不凡→程金
【本金】100灵石
【逾期】1日
【应收利息】3灵石（已自动折算为灵气）
【是否收取？】
程金毫不犹豫：“收！”
轰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小腹炸开，如小溪般涌入四肢百骸。那灵气虽不少，却是有了开始，在他虚浮的经脉中游荡。
体内有灵力就是练气一层了。
当灵气平稳时，程金睁开眼，水中倒映的那张苍白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原来如此。
他的灵根，是“债”。
别人赖账不还，他就越强。
“少爷，你怎么掉湖塘里去了！”
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一路寻到了荷花湖，正是陪程金进入灵泉宗“修仙”的家丁程甲。
“程甲，扶本少爷换条裤子。”
程金现在全身湿漉漉的，从湖中爬出，浑身湿透，记名弟子的白衫黏在身上很是不舒服。
他看向小缘峰的方向——那里是内门弟子居所，赵不凡应该在巩固筑基修为。
“赵师兄，”程金轻声自语，“你可要好好修炼。”
“你越强，我收的利息……就越多。”
话音刚落，丹田内欠条微震，又一行小字浮现：
【警告：债务人赵不凡灵力急剧波动】
【道基不稳，筑基境界即将跌落】
【是否强制收回本金？】
程金笑了。
“收。”
一股庞大的灵力如同小溪涌入丹田，程金连忙运转灵泉宗的基础练气诀，将灵气输送到全身的经脉，才缓解了丹田的胀痛。
原本需要苦修数月才能积攒的灵气，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好在不是一瞬间涌入的，不然怕不是要爆体而亡，查看体力灵力，足足有103道。
程金感受到丹田内充足的灵气，正一点一滴的充盈着他的经脉，灵气对经脉造成了很大的压迫，有些许损伤。
这就练气四层了？灵泉宗下品灵根的杂役弟子，一年也难以晋升练气四层。
欠条上面的字已经消失，想来是因为他与赵不凡的债务已经结算完了。
赵不凡刚刚踏入筑基境，成为了小缘峰的内门弟子。此刻正在打坐修行，巩固修为。突然体内灵力如同溪水长流，源源不断的流逝。
液化的灵气无法稳固形态，散落成无数道灵气。辛苦搭建的五层道基，最终因灵力不足支撑不起筑基道台，轰然倒塌。
“不凡师弟跌落筑基了！”
小缘峰一名师兄看着赵不凡的修为一路暴跌，本就刚刚筑成道基的赵不凡根基虚浮，直接散落变成灵力存于丹田。
“这是主动散功退回练气十层，难不成赵师弟想效仿古修，冲击那传说中的练气十二层，同阶无敌？！”
师兄察觉赵不凡此刻体内约莫5000多道灵力，修真界达到5120道灵力的练气十层都会选择筑基。
但有古籍记载，上古时代有修士在练气期走极境，累积两万道灵力，至十二层之境。可越阶挑战筑基初期而不败，赵师弟原来有如此鸿鹄之志，我等燕雀自愧不如。
赵不凡使用浑身解数，全力运转中品灵根，在灵气较为充裕的小缘峰也依旧无法维持，散去的灵力远远大于吸收的灵力。
“难道是我杀了程金有了心魔？”
赵不凡丹田因为灵气散落的冲击，已然受伤。睁开眼睛，心中有了盘算，对着师兄行了一礼，快步离去。
“不卑不亢，我等楷模！”
师兄感叹赵不凡的品质，有如此大毅力重走古代练气士的十二层极境之路，却如此低调。
赵不凡来到荷花湖，看着水面平静的湖塘，有些后悔没将程金直接带到后山烧了一了百了，现在徒增烦恼。
程金坐在不远处一间凉亭，身姿挺拔。此时他已然换了一件干净的青衫，自上而下俯视着跳入湖子中四处摸索的赵不凡。
“少爷，那人在找什么？”
“不晓得，可能再找他欠下的债吧！程甲，去告诉他，少爷我要见他。”
“是，少爷！”
程甲抱拳对着程金施了一礼，快跑出去，他的身形如雨燕，极为轻便，是老爹程实找的俗家高手，负责保护程金的安全。
凉亭在各个山峰之间，路上经常有弟子在此歇脚乘凉，在程金背后还有一对男女在靠近竹林的一侧商谈。
“师兄，可否借我些灵石，我马上筑基了！”
“师妹，虽然你天赋不错，但我还是想找一个灌顶的，自己修仙。”
“灌顶！一辈子也差不多和灌体的修为一样了，如何能与潜力无限的我相比？师兄，你就投资我吧，未来必不负你！”
“对不起了，师妹。”
灵石对于灵泉将要枯竭的灵泉宗是最重要的修行资源，每天都在上演着借灵石的场景。
赵不凡的速度要比程甲快许多，程金还没看到程甲身影时，赵不凡身形一闪已经到了他面前。
“赵师兄，请坐。”
面对气息强横的赵不凡，程金面色平静，挥手示意赵不凡坐下。
“你，你没死？”
赵不凡内心震动，他是看着程金扑腾两下沉下去的，怎么会没死？
“赵师兄何必如此失态，你已入内门，我又能拿你如何？”
程金压下心中恨意，内门弟子地位很高，即使程金状告长老，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一个记名弟子而已，何况他还没死。
赵不凡环顾四周，看到几道人影，遏制住了心中杀人的冲动，缓身坐在程金对面。
“你找我什么事？”
程金是见过筑基期修士的，赵不凡完全没有了筑基期的气息，说明他已经退下来了，看来和他猜想的一样，他的灵力来源就是赵不凡。
“我观赵师兄还不是筑基，难道借我的100灵石冲击筑基失败了？没关系，我可以再借你，100不行就500，咱们师兄弟谁跟谁，千万别和我客气！”
程金脸上浮现笑容，一片和气，活着的赵不凡才对他而言才是最有价值的，希望赵不凡借的越多越好。
这一世，借钱的才是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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