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强攻失利,雁门关下的夜色,反倒更添几分肃杀诡谲。
李继迁连营之中,篝火连绵如星海,却难掩各部的颓丧之气。白日一战,联军死伤三千有余,党项精锐折损大半,吐蕃、回鹘部族更是怨声载道——他们本是冲着雁门富庶、中原财货而来,未曾想非但寸功未立,反倒损兵折将,再看宋军死守雄关,军民一心,早没了初来时的骄横,只剩满心怯意与推诿。
帅帐之内,灯火通明,气氛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李继迁端坐主位,面色铁青,指尖死死攥着弯刀刀柄,指节泛白,帐下诸部首领垂首而立,无人敢言语,偶有对视,眼底皆是不满与算计。
“一群废物!万余大军,攻不下一座小小雁门,还有脸站在这里!”李继迁猛地拍案,怒吼声响彻帐内,“明日破晓,全军再度攻城,谁敢退缩,立斩不赦!”
吐蕃首领噶伦闻言,心头一紧,上前拱手道:“首领,宋军死守关隘,又有那少年小将刀法绝伦,士气极盛,我军连日攻城,士卒疲惫,粮草也已不济,若是再强攻,怕是……”
“怕了?”李继迁冷眼扫过,杀意凛然,“我党项铁骑纵横西北,何曾怕过区区宋军?粮草之事,无需你操心,明日若再敢言退,休怪我刀下无情!”
噶伦心头暗恨,却不敢反驳,只得悻悻退下。回鹘首领亦默不作声,心中早已打起退堂鼓,只想着保存实力,绝不肯再让本部士卒白白送死。
帐外巡营的胡兵,亦是无精打采,哈欠连天,白日激战耗尽了气力,夜里值守松懈散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全然没了防备,只当宋军困守关内,绝不敢出城袭营。
而雁门关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城楼灯火彻夜不息,曹彬、陈靖山、赵承煜三人,正围坐商议军情。白日一战,宋军虽守住关城,却也伤亡近百,箭矢、滚木消耗大半,粮草亦日渐紧张,若是长久死守,必被联军耗死,破局之法,唯有主动出击。
“老先生,承煜,如今我军粮草、军备不足,死守绝非长久之计,必须想办法挫敌锐气,断其粮草,扰乱其军心,方能解雁门之围。”曹彬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只是联军营寨连绵,防备看似松懈,实则暗藏杀机,贸然出击,风险极大。”
陈靖山抚须沉吟,目光落在赵承煜身上,缓缓道:“敌军白日受挫,夜间必生懈怠,且诸部不和,巡营松散,正是夜袭的好时机。李继迁的粮草辎重,皆藏在联军后营,由吐蕃士卒看守,噶伦胆小怯战,防备最为薄弱,若能奇袭后营,烧其粮草,擒其守将,联军必不战自乱。”
赵承煜闻言,当即起身,朗声道:“将军,师父,弟子愿率一百精锐轻骑,夜袭敌营,烧其粮草,擒其守将!敌军轻视我年幼,必不设防,我等趁夜潜行,定能出奇制胜!”
曹彬心中一动,看着眼前少年,目光坚定,锐气逼人,白日一战已显将帅之才,沉吟片刻,咬牙道:“好!本将信你!我亲率大军在关前接应,你率轻骑悄悄出关,切记,速战速决,不可恋战,一旦得手,即刻回撤!”
“遵命!”
夜色渐深,月黑风高,正是夜袭的绝佳时机。赵承煜换上黑色劲装,手持横江宝刀,挑选一百名精锐轻骑,皆是身经百战、身手敏捷的老兵,人人衔枚勒马,悄无声息打开雁门侧门,借着夜色与戈壁乱石的掩护,一路潜行,直奔联军后营。
陈靖山亲随队伍一侧,为众人引路,他深谙西北地形,更懂胡营布防规律,带着队伍避开联军主力营寨,绕至后营粮草堆放处。只见后营之中,粮草堆积如山,看守的吐蕃士卒昏昏欲睡,毫无防备,篝火旁的士卒更是倒头就睡,连岗哨都形同虚设。
“将士们,随我杀!”
赵承煜一声低喝,率先策马冲出,横江宝刀出鞘,寒光划破夜色,一刀劈翻岗哨士卒。宋军轻骑紧随其后,齐声呐喊,冲入敌营,手中火把尽数扔向粮草堆,风助火势,瞬间烈焰冲天,粮草营帐燃起熊熊大火。
吐蕃士卒猝不及防,从睡梦中惊醒,见营中起火,宋军杀到,顿时乱作一团,哭喊逃窜,毫无抵抗之力。守将噶伦的弟弟噶东,披甲提刀冲出来,见粮草被烧,勃然大怒,挥刀直扑赵承煜:“哪里来的宋兵小儿,敢烧我粮草,拿命来!”
赵承煜冷笑一声,策马迎上,横江刀诀施展而出,刀势如江涛奔涌,刚猛凌厉,不过三五个回合,便一刀挑飞噶东手中弯刀,顺势将其擒于马下,厉声喝道:“降者不杀,顽抗者死!”
吐蕃士卒见主将被擒,粮草尽毁,更是无心恋战,纷纷跪地投降。赵承煜不做停留,下令快速回撤,一百轻骑押着俘虏,趁着联军主力尚未反应过来,迅速撤离敌营,返回雁门关。
此时,李继迁正在帅帐中歇息,忽闻后营火起,喊杀震天,惊得猛地起身,冲出帐外,只见后营火光冲天,粮草尽毁,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怒吼道:“宋军竟敢夜袭!给我追!”
待他率大军追至关前,只见雁门关上灯火通明,曹彬率大军严阵以待,箭矢如雨,根本无法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承煜率队安然入关,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雁门关上,军民见赵承煜夜袭大胜,烧了敌军粮草,擒了敌将,顿时欢声雷动,百姓纷纷涌上城楼,欢呼雀跃,看向赵承煜的目光,满是崇敬与感激。
曹彬抚掌大笑,拍着赵承煜的肩头:“好样的!承煜,你这一战,烧了敌军粮草,乱了敌军军心,解了雁门燃眉之急,堪称奇功!”
陈靖山看着弟子,眸中满是赞许:“煜儿,夜袭果断,进退有度,既挫敌锋芒,又保全自身,不负所学,不负传承!”
赵承煜却神色平静,躬身道:“此乃将士用命,将军谋划得当,弟子不过尽了本分。”
而联军大营之中,粮草尽毁,军心彻底涣散。吐蕃、回鹘首领听闻粮草被烧,噶东被擒,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找到李继迁,要求退兵。
“首领,粮草已尽,士卒无心恋战,再不走,全军都要困死在这里!”
“宋军有那少年小将,智勇双全,我们根本不是对手,不如早日退兵,再做打算!”
李继迁看着帐下众叛亲离,军心涣散,又气又恨,却也知道,粮草尽毁,再也无法攻城,只得咬牙切齿,恨恨道:“撤!全军撤退!此仇,我李继迁必报!”
次日清晨,万余联军狼狈撤军,一路丢盔弃甲,仓皇逃离雁门。
雁门之围,彻底解除。
消息传开,整个雁门乃至周边州县,百姓无不欢欣鼓舞,奔走相告。赵承煜以八九岁稚龄,两战破胡虏,奇袭劫敌营,逼退万余联军的事迹,迅速传遍西北大地,甚至一路传到了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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