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盯着陈国栋小臂上那行灰色的字,脑子里那个声音突然响了。
【检测到已损毁命格。原等级:C级。损毁原因:命格反噬。损毁时间:约31年前。】
三十一年前。陈国栋说三十年前,时间对得上。
“你不问我当年发生了什么?”陈国栋把袖子放下来,动作很慢,像是在遮掩一道不想让人看见的伤疤。
林夜把照片放回文件袋,推回去:“你想说就会说。”
陈国栋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他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
“三十一年前,我三十五岁,做建材生意,赚了不少钱。有钱了就想长生不老,人之常情。”他停了一下,拿起茶杯又放下,“有个朋友介绍我去参加一个‘养生班’,在城郊的一个山庄里,交十万块就能进。”
林夜没插话。
“养生班教的东西,一开始很正常,打坐、冥想、吃素。半个月后,那个‘大师’开始教真东西了。”陈国栋的语气变冷了,“他说人的身体里有一种叫‘命格’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能通过训练强化。强化到一定程度,可以延年益寿,百病不侵。”
林夜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我练了三个月,真他娘的练出感觉来了。能看见别人身上的光,能感觉到谁快死了谁还能活很久。”陈国栋说到这里,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干,“我以为自己成了神仙。结果那个‘大师’说,这只是入门,真正的‘命格修炼’,需要‘借命’。”
“借命?”林夜问。
“就是从别人身上借命格碎片,补自己的命格。”陈国栋看着林夜的眼睛,“说白了,就是杀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阳台上有一只鸟在叫,声音很尖,像在报警。
“我拒绝了。”陈国栋说,“第二天,‘大师’就让我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命格能力。他当着我的面,把养生班里另一个学员的命格抽了出来,那个人的命格碎片像萤火虫一样飘在空中,他一口全吸进去了。然后那个人——就在我面前,像沙子做的一样,散了。”
陈国栋的手在发抖,他把它压在腿下面。
“我跑了。但‘大师’在我身上留了东西,他说这叫‘种子’,三个月内不回去找他,种子就会发芽,命格反噬,碎成渣。”
“后来呢?”林夜问。
“后来我找到了一个人。”陈国栋说,“一个和你一样的人。铸命师。”
林夜的心脏跳了一下。
“他叫老钟,当时六十多了,在一家小诊所里给人看病。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把我身上的‘种子’清掉了,但代价是我的命格被反噬,从C级掉到了损毁状态。老钟说,我这辈子不能再碰命格相关的东西,否则会死。”
“老钟现在在哪?”林夜问。
陈国栋沉默了很久。
“死了。十五年前,命格崩碎。我亲手埋的他。”
林夜不知道说什么。他看着陈国栋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什么悲伤的表情,但眼角的皱纹比刚才深了一些。
“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陈国栋抬起头,看着林夜,“他说,‘老陈,以后会有后来人。你帮帮他们。’”
林夜移开了目光。他不习惯被人这样看。
“你为什么找我?”他问,“你查过我的底,知道我欠了周家的钱,知道我快走投无路了。你找我,是因为你觉得我走投无路,可以当你的棋子?”
陈国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干笑,是那种被人戳穿了什么的笑。
“你小子,嘴巴挺毒。”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是,我查过你。是,我知道你走投无路。但我不需要棋子,我需要——合作伙伴。”
“我一个退学的穷学生,能跟你合作什么?”
“你能看见命格,能修补命格。”陈国栋把声音压低了,“你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愿意花一千万、一个亿,就为了多活几年吗?”
林夜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不要你的钱。”他说。
“我知道你不要钱。”陈国栋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你要的是——周家倒台,你爸活着,你自己活着。”
林夜看着他,没说话。
陈国栋从茶几下面又拿出一样东西,是一个信封,很厚。他把信封推过来,林夜没接。
“五十万。”陈国栋说,“不是买你的能力,是借。你爸的医药费,先顶上。等你有钱了再还。”
林夜盯着那个信封,手指攥成了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你想要什么?”他问。
“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陈国栋说,“三十一年前那个‘大师’,我后来查到他不叫大师,他姓周。”
林夜的瞳孔缩了一下。
“周志远的大伯,周怀安。”
窗外那只鸟不叫了。阳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盆快枯死的绿植。
林夜拿起那个信封,没拆,塞进了卫衣口袋。
“周怀安还活着吗?”他问。
“不知道。”陈国栋说,“但周家的命格能力,不可能凭空传下来。周昊身后的那个噬命者,不是周家的人,是‘上面’派来的。”
“上面?”
“周家背后还有人。”陈国栋站起来,走到阳台上,背对着林夜,“老钟死之前说,这个世界上除了铸命师和噬命者,还有第三种人。他们不铸命,也不噬命,他们——养殖。”
“养殖?”
“像养猪一样,养一批有命格潜力的人,等养肥了,再宰。”陈国栋转过身来,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上的表情林夜看不懂,“你爸的命格,可能就是被他们‘养’过的。”
林夜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毯上,闷响一声。
“你说什么?”
“我只是猜测。”陈国栋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不像是在安慰人,“你爸三年前在工地上出事,正常意外不会导致命格裂缝加速扩散到97%。除非有人在现场,专门针对他下了手。”
林夜的脑子在飞速转。三年前,工地,周家的工地。
“周昊当时十七岁。”他说。
“十七岁,够了。”陈国栋说,“有些人天生就能看见命格,不需要觉醒,不需要濒死。他们管这个叫‘天赋者’。”
林夜把手插进兜里,碰到了那个信封。纸质的触感很真实,厚厚一沓,能闻到新钞票的那种油墨味。
“我需要时间想。”他说。
“可以。”陈国栋走回来,伸出手,“但我建议你别想太久。你爸只有15天,而你——你身后的那个噬命者,已经在找你了。”
林夜没握他的手,转身走了。
出了医院大门,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站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打开短信,给陈国栋发了一条消息:
“钱算借的。周家的事,我自己查。”
几秒后,回复来了:
“老钟留下的东西,在我这儿。下周你来拿。”
林夜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省人民医院。”
车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陈国栋说的话。
养殖。
像养猪一样。
他想起他爸的脸,想起那双手,想起指甲缝里洗不掉的灰。三年前,他爸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时候,他正在教室里考试。接到电话的时候,他以为最多是骨折,到了医院才知道——全身多处骨折,内脏出血,脑震荡,外加三十万的“设备损坏赔偿金”。
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摔一跤要赔三十万。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三十万不是赔偿金,是封口费。
出租车在省人民医院门口停下,林夜付了钱,下车。他没去ICU,先去了住院部缴费窗口,把信封里的钱点了一半出来,推到窗口里。
“林建国的住院费,交二十五万。”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穿卫衣的年轻人不可能有这么多钱。但她还是点了,点了两遍,然后打了单子。
“交到月底。多的会退。”
林夜把单子折好,上楼。
ICU门口,他爸不在轮椅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护士说今天状态好了一些,早上喝了半碗粥。
林夜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没进去。
他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停了。
楼梯间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光透出来。
他走过去,推开门。
楼梯间里站着一个人。
灰色风衣。
那个B级噬命者。
他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看见林夜进来,他把烟收进口袋,抬起头。
“林夜?”他的声音很普通,不像天书那样直接出现在脑子里,是真实的、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我等你很久了。”
林夜站在楼梯间的门口,手插在兜里,握着一把钥匙——金属的,尖锐的,他唯一能当武器的东西。
“你是谁?”他问。
“你可以叫我‘灰’。”那个人说,“周昊的保镖,周家的走狗,噬命者。都行。”
林夜没动。他在数自己和那个人之间的距离——五步。冲过去的话,至少需要一秒半。
“别紧张。”灰从墙上直起身,摊开双手,“我要杀你,昨晚在ICU走廊就杀了。那时候你还不会用能力,杀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那你为什么没杀?”
灰歪了歪头,好像在思考怎么回答。
“因为——你很特别。”他说,“我见过的铸命师,都是觉醒之后拼命藏自己的能力,生怕被人发现。你呢?觉醒第一天就连铸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周志远。你知道周志远是谁的人吗?”
林夜没回答。
“他是我们养的。”灰说,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六年前我们就发现他有D级命格的潜力,所以一直在‘培育’。周昊能看见命格,也是因为他爸的血统。”
林夜的手从兜里抽出来了,钥匙还在手里,攥得很紧。
“你们养了多少人?”
“很多。”灰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但你不用管这个。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来杀你的,是来——谈个交易。”
“什么交易?”
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过来。林夜接住,是一个U盘,黑色的,上面贴着一张标签,写着一个地址。
“城北,废弃肉联厂,冷库B区。你爸的命格裂缝加速,是在那个地方完成的。U盘里有三年的监控记录,你可以自己看。”
林夜握着U盘,指甲陷进塑料壳里。
“你要我做什么?”他问。
灰走到楼梯间门口,推开门的瞬间,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太弱了。”他说,“等你强到能杀了我的时候,再来找我。”
门关上了。
林夜站在楼梯间里,手里攥着那个U盘,手心里全是汗。
他在想一个问题——灰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周家的走狗,噬命者,为什么要帮他?
只有一个答案。
灰想让他变强。
然后杀了他。
为什么?
林夜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灰打的什么算盘,他都得接招。
因为他没得选。
他打开手机,导航到U盘上那个地址。
城北,废弃肉联厂。
距离:12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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