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把手从周志远太阳穴上收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差点栽倒。
他扶住床尾的栏杆，膝盖顶在床沿上，喘了十几秒才缓过来。手心黏糊糊的，全是汗，手指还在微微抽搐——那种抽筋前的征兆，他知道接下来十分钟右手会废掉。
周志远的呼吸变了。从那种“呼——哧——呼——哧”的粗重声，变成了平稳的、正常人睡觉时的节奏。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上，数字稳在了一个林夜看不懂但感觉很安全的范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倒计时停了。
不对，不是停了，是变了。
【新手任务：已完成（3/3）。获得奖励：命数币×112。当前余额：250。】
【命格升级条件已满足。是否现在升级？】
250币。林夜嘴角抽了一下，这数字真他妈吉利。
他正要选“是”，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谁？”
林夜猛地转身。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她盯着林夜看了两秒，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还悬在床边的双手上。
“我问你谁呢？你在对我爸做什么？”
“护士让我来看看。”林夜说着把手收回来，往旁边退了一步，假装在看墙上的监护仪，“常规查房。”
“查房？这都几点了？”女人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你不是这层楼的护士，我没见过你。”
林夜没接话。他往门口走，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想好了——出去左转，楼梯间，下两层，从侧门出医院。
“站住。”女人的声音提高了，“你胸口上挂的什么？工牌呢？”
林夜没停。
“保安！保安！”女人在后面喊了起来。
走廊尽头真有保安在巡逻，听见喊声往这边跑。林夜加快脚步，拐进楼梯间，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保安的对讲机在滋滋响。
他没往下跑，往上跑了三层，到了十三楼。十三楼是行政办公区，晚上没人，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灯发着绿光。他贴着墙走到走廊另一头，推开一扇写着“员工通道”的门，外面是消防梯。
铁梯子生锈了，踩上去吱呀吱呀响，像随时要塌。他没管，三步并两步往下跑，到一楼的时候跳下最后三级台阶，膝盖震得发酸。
医院后门是一条小巷，停着几辆共享单车。他扫了一辆，骑上就往回走。
夜风灌进领口，冷得他缩了缩脖子。骑了两条街，他才放慢速度，把车停在路边，靠着路灯杆喘气。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不是电话，是手机系统自带的健康应用推送：“您的心率在过去10分钟内持续高于120次/分，请注意休息。”
林夜笑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兜里。
“天书。”他在心里喊。
【在。】
“升级。现在。”
【命格升级：F级→E级。消耗命数币：100。剩余余额：150。】
【升级中……请保持意识清醒。】
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出来，像有人在他身体里倒了一盆温水。那水从胸口往四肢扩散，经过肩膀、手臂、手指，经过大腿、小腿、脚趾。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的汗干了，手指不抖了，连指甲缝里那些洗不掉的灰——好像淡了一点？
不对，不是好像。是确实淡了。
热流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慢慢退去。林夜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像卸掉了十斤负重。他试着跳了一下，落地的时候膝盖没响，脚掌稳稳踩在地上。
【升级完成。当前命格等级：E级。】
【新增能力：命格感知·深度扫描。可查看目标命格的具体裂缝分布图。】
【新增能力：铸命效率提升20%。】
【解锁信息：噬命者相关基础信息。】
林夜注意力被最后一条抓住了。
“噬命者到底是什么？”
【噬命者：通过掠夺他人命格来强化自身的特殊存在。与铸命师不同，噬命者不修复裂缝，而是加速裂缝扩散，在命格崩碎的瞬间夺取命格碎片。每夺取一份碎片，自身命格强度永久提升。】
【噬命者无法通过正常方式铸命，也无法被铸命师修复。铸命师与噬命者，天然对立。】
林夜想起那个穿灰色风衣的中年人，B级，没有裂缝。那是一个完整的、完美的、通过掠夺别人命格养出来的B级。
他爸的命格深度97%，是不是也被人加速过？
“天书，命格裂缝的自然扩散速度是多少？”
【正常F级命格，裂缝自然扩散速度约为每月0.5%-1%。受疾病、衰老、意外等因素影响会加速。】
每月不到1%。他爸三年前在工地出事的时候身体还好好的，三年时间，裂缝深度从0到97%——不可能是自然扩散。
有人动了手脚。
林夜攥紧了车把，塑料把手被他捏得咯吱响。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健康推送，是短信。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
“林夜，我是陈国栋。明天上午十点，来市中心医院VIP区找我。有事谈。”
陈国栋。刚才那个被他救了的老头。
林夜盯着短信看了几秒，没回。他把手机揣兜里，继续骑车。
回到出租屋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出租屋在城中村，一栋自建房的五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坏了大半年没人修。他摸黑爬上去，掏钥匙开门，屋里一股霉味。
他没开灯，直接躺床上，鞋都没脱。
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张扭曲的人脸。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转——周昊的四十三万，他爸的97%，陈国栋的约见，灰色风衣中年人的眼睛。
眼皮越来越沉，他闭上了眼。
但没有睡着。
因为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周志远的命格裂缝。
他给周志远铸命的时候，看到了裂缝的分布图。那些裂缝不是自然形成的，边缘太整齐了，像被人用刀切出来的。
【深度扫描可确认裂缝成因。需要现在查看吗？】
“查看。”
眼前浮现出一张图，是周志远大脑命格的3D模型。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分布，但在某个点位上，裂缝的走向突然拐了个弯，形成一个旋涡状的图案。
旋涡的中心，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标记。
形状像一只眼睛。
“这是什么？”
【噬命者标记。当噬命者对目标施加“命格侵蚀”时，会在裂缝中心留下这个标记。标记存在时间取决于侵蚀强度，周志远的标记约为——6个月前留下的。】
六个月前。
六个月的周家，正在干什么？林夜想了想，没想起来。他只记得六个月的自己还在学校，每天上课、打工、去医院看他爸。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皮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水泥。
“天书。”
【在。】
“如果我杀了一个噬命者，能得到多少命数币？”
【宿主当前等级E级，击杀B级噬命者的成功率低于0.3%。建议在命格升至C级以上再考虑。】
“我没问成功率。我问币。”
沉默了两秒。
【击杀B级噬命者，可获得其命格碎片总量的30%-50%。按B级平均命格强度估算，约300-500命数币。】
300到500币。够他从E级升到D级，还有剩。
林夜闭上眼睛。
这次他真的睡着了。梦里有人在追他，他跑得很快，但腿不听使唤，像陷在泥里。追他的人穿灰色风衣，没有脸。
早上七点，闹钟没响他就醒了。
出租屋里冷得像冰窖，窗户上结了一层薄霜。他洗了把脸，用冷水，激得头皮发麻。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但眼睛比昨天亮了一些——不知道是升级的效果还是因为睡了三个小时。
他换了一件干净点的卫衣，黑色的，没有起球。裤子还是昨天那条，但他把裤腿上的灰拍掉了。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手机，那条短信还在。
九点四十，他到了市中心医院。
VIP区在住院部十五楼，整层楼都是单人病房，走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油画——那种酒店大堂里常见的印刷品，但比普通病房强一百倍。
前台护士拦住了他：“你找谁？”
“陈国栋陈老，他约我来的。”
护士打了个电话，挂了之后表情变了，从“你谁啊”变成了“您请进”。她亲自带他走到走廊尽头的套间门口，敲了敲门。
“陈老，客人到了。”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陈国栋，是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寸头，脖子粗，一看就是练过的。他上下打量了林夜一眼，侧身让开。
套间很大，有沙发、茶几、电视，还有一个小阳台。陈国栋坐在沙发上，穿着病号服，但气色比昨晚好了不止一点——脸色红润，嘴唇有血色，说话的声音也不像昨晚那样沙哑。
“坐。”陈国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林夜坐下。那个寸头年轻人站在陈国栋身后，目光一直没离开林夜。
“我查过你了。”陈国栋开门见山，“林夜，20岁，XX大学大三学生，昨天刚被退学。父亲林建国，省人民医院ICU住院，急性白血病。家庭负债三十万。”
林夜没说话。这些都不是秘密，想查就能查到。
“你没有什么中医手法。”陈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像在给林夜时间思考，“你用的东西，不是中医，也不是现代医学能解释的。”
林夜看着他，等着下文。
陈国栋放下茶杯，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过来。
“打开看看。”
林夜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照片。照片上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每一张照片上都用红笔圈出了一个人的头顶——那些人的头顶，和他看见的数字一样的位置。
“这些人，”陈国栋的声音低了下来，“都和你一样，能看见别人身上的东西。”
林夜的手指停在照片上。
“他们有的还活着，有的已经死了。”陈国栋说，“活着的，隐姓埋名；死了的，死因都是同一个——命格崩碎。”
“你怎么知道这些？”林夜问。
陈国栋沉默了五秒，然后拉起左手的袖子。他的小臂内侧，有一道很长的疤，不是刀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破过。
疤痕下面，隐约可见一行淡灰色的字：
【命格等级：C级·已损毁·不可修复】
“我也曾经是。”陈国栋说，“三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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