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手机已经快被消息炸烂了。
五个好友申请,通过了之后变成了五个对话框,每个对话框里都躺着长长的消息。他坐在床上,一条一条看完。胰腺癌、脑胶质瘤、尿毒症、渐冻症、还有一个小女孩的神经母细胞瘤。五个家庭,五个人在等死。
他挨个回复了同样的话:“明天上午十点,省人民医院门诊大厅。来不了的说一声,我可以过去。”
回复最快的是一号,胰腺癌那个家属。“能来能来,一定来。谢谢您谢谢您。”后面跟了一长串双手合十的表情。林夜没再回,把手机扣在床上,去洗澡。
水还是凉的。他站在花洒下面,让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水温太低,头皮发麻,但人清醒了很多。D级了,修复上限85%,但他爸的裂缝深度97%,还是修不了。还差一个等级。
他关了水,用毛巾擦头发,镜子上一层雾气,他用手抹了一下,看见自己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皮肤比之前好了,不是那种涂了东西的好,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干净。眼眶下面的阴影也淡了。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出去了。
躺在床上,他把老钟的笔记本拿出来翻。白天在医院只翻了一部分,现在有时间慢慢看。
笔记本分成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命格总论”,讲命格是什么东西——老钟认为命格不是虚无缥缈的玄学,而是一种尚未被科学发现的生物能量场,存在于细胞层面,但又超越了细胞。第二部分是“命格修炼”,讲怎么强化自己的命格,怎么感知别人的命格,怎么修补裂缝。这部分写得最细,密密麻麻全是步骤和心得,有些段落旁边画了人体结构图,标注了穴位一样的点位。
第三部分,标题是“食命者”。
林夜坐直了,把枕头垫在腰后面。
老钟的字迹在这一部分变得更潦草了,像是写得很急。
“食命者与噬命者不同。噬命者掠夺命格碎片,食命者吞噬完整命格。一只食命者,相当于百只噬命者。食命者不直接出现在人类世界,他们有代理人。代理人从人类中挑选命格潜力者,养殖,待命格成熟后,由食命者亲自收割。被收割者,命格、灵魂、记忆,一切归零。不是死亡,是抹除。”
林夜的手指在“抹除”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他想起冷库里那件工装,想起他爸头顶那个“不可收割”的备注。不可收割——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坏了,不值钱了。
他继续往下翻。
“我怀疑,周怀安就是食命者的代理人。三十年前那个‘养生班’,表面上是教人修炼命格,实际上是为食命者筛选‘食材’。陈国栋是逃出来的,但更多的人没有逃出来。我救了陈国栋,但惹了周怀安。从那以后,我一直在被追杀。”
最后几页,老钟写了一段很奇怪的话:
“命格的本质是什么?我花了三十年,终于想明白了。命格不是能量,不是物质,不是信息。命格是关系。你和你的过去的关系,你和你的未来的关系,你和他人的关系。裂缝不是伤口,是关系的断裂。铸命不是修补,是重建。”
林夜把这段话读了三遍。
没太懂,但记在了脑子里。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木盒子,塞进床底下。然后关了灯,闭眼。
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来看,是鹿溪发来的消息。
“林夜,今天那个病友群里有个人私信我,问你的事。我说了你明天去医院,他说他也想来。但他不是家属,他好像是个……记者?我没答应,就跟你说一声。”
林夜皱了皱眉。
记者。
“叫什么?”他回。
“他没说名字,就说想采访你。我把他屏蔽了。”
林夜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别理他。有陌生人加你直接拉黑。”
“好。”
他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记者?不可能是巧合。他今天才在论坛上发了帖子,下午就有人打探消息。要么是周家的人,要么是灰那边的人,要么是——沈玥。
他想起明天下午三点,高铁站,沈玥。
他说不上来什么感觉。陈国栋说她手里有另一半笔记,说她也是老钟的徒弟,说她被灰不认。但陈国栋也说了,没有谁是干净的。
他闭上眼睛,这次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七点就醒了。
出门之前,他把那把钥匙从兜里掏出来看了看。钥匙齿很尖,扎手。他想了想,把它挂在了钥匙环上,和出租屋的钥匙穿在一起。
八点四十,到了省人民医院。
门诊大厅已经很多人了,挂号窗口排着长队,自助机前面也站满了人。导诊台的小护士在回答各种问题,声音已经哑了。
林夜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站着,把书包抱在胸前。包里装着木盒子和那件工装,还有一瓶水和两个包子——他早上在路边买的,已经吃了一个,还剩一个。
九点五十,第一个人到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他在大厅里张望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看,然后朝林夜走过来。
“你是……林夜?”
林夜点了下头。
男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然后直接蹲了下去,蹲在地上,捂着脸。不是哭,是那种——绷了很久终于绷不住了的那种抽搐。
林夜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爸呢?”他问。
男人抬起头,眼睛通红:“在、在住院部。胰腺癌,医生说最多两个星期。我……我实在没办法了,什么办法都试了,中医、西医、偏方、跳大神的都试了。”他说话断断续续的,像在喘气,“你在论坛上发的那个帖子,我一开始不信,但我妹说你试试又不会死,我就……”
“带我去看看。”林夜说。
***起来,腿还在抖。林夜跟着他往住院部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哎——是林夜吗?”
他回头。一个女人小跑着过来,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她的表情比那个男人镇定一些,但眼睛也是肿的。
“我是三号,脑胶质瘤那个。”她说,“我妈在神经外科。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我等会儿再带您过去。”
林夜点了下头,三个人一起往住院部走。
胰腺癌患者在住院部五楼,肝胆胰外科。男人边走边介绍自己姓王,叫王建国——和他爸同名,都叫建国。林夜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没说什么。
病房是三人间,王建国的父亲在最里面靠窗的床位。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发黄——不是黄疸那种黄,是那种蜡黄蜡黄的,像旧报纸。眼睛闭着,呼吸很慢,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小。
林夜走到床边,看老人头顶的数字。
【命格强度:F级·裂缝位置:胰腺区域·深度87%·可铸命点数:71】
87%。比他爸浅十个百分点。但87%也是深度晚期,以他D级的能力,上限是85%——差了两个点。
“天书,87%能修吗?”他在心里问。
【D级上限85%。87%超过上限2%,修复成功率约40%。失败可能导致裂缝加速扩散。】
40%。不到一半。
林夜把手放在老人的上腹部。温热涌出去,金色丝线钻进皮肤。他立刻感觉到了那些裂缝——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像干涸的河床,裂到了底部。
金色丝线缠上去,开始缝合。但每缝一道,旁边就裂开一道新的。裂缝扩散的速度比他缝合的速度快。
他咬着牙,加大了热流的输出。体力被快速抽空,手臂开始发酸,额头上冒汗。
缝到第三十道的时候,他听见“咔嚓”一声——不是真的声音,是命格层面的声音,像冰面裂开。一道新的裂缝从侧面延伸出来,直接绕过了他刚缝合的区域。
【警告:裂缝正在绕过修复区域。建议立即停止。继续铸命可能导致不可逆损伤。】
林夜没停。他把另一只手也按上去,两只手叠在一起,金色丝线的密度增加了,但不是三倍,是五倍。他不知道这五倍是怎么来的,只是本能地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到了手掌上。
新的裂缝被堵住了。金色丝线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它面前,它拐了个弯,又往另一个方向延伸。又一道丝线墙堵上去。
一道、两道、三道。
裂缝像一条蛇,被堵得无路可走,最后缩了回去。
林夜感觉到了那个瞬间——裂缝放弃扩散的那一刻。所有的裂纹同时停止了延伸,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开始疯狂缝合。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他不数了,只知道金色丝线在快速填充那些裂纹。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不知道是因为D级的效率提升,还是因为他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老人的身体震了一下。
然后裂缝停止了扩散。不是放弃,是——被修复了。
林夜睁开眼,看老人头顶的数字:
【命格强度:F级·裂缝深度:87%→31%·可铸命点数:71已领取】
成了。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腿一软,差点坐地上。王建国扶住了他。
“没事吧?”王建国的声音在发抖。
林夜摇了摇头,喘了几口气,从他肩膀上把手收回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命数币余额在跳动。
【当前余额:254+71=325。距离D级→C级所需:500-325=175。】
325币。还差175到C级。
他爸的裂缝深度97%,需要C级才能修复。175币,大约需要三到四个人。
他转头看向那个穿深蓝色大衣的女人:“走吧,去神经外科。”
女人连忙点头,在前面带路。王建国追到电梯口,拉着林夜的手,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信封。
“林医生,这点钱您拿着——”
林夜把信封推回去。“不收钱。”
“可是——”
“我说了不收。”林夜的声音不大,但很硬。王建国愣住了,信封捏在手里,不知道该往哪放。电梯来了,林夜走进去,女人跟在后面。电梯门关上的时候,王建国还站在外面,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女人看着林夜的侧脸,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你真的不收钱?”
“不收。”
“那你图什么?”
林夜看着电梯门上映出来的自己的脸。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额头上的汗还没干。
“图练手。”他说。
女人没听懂,但没再问。
神经外科在八楼。女人的母亲住在双人间,病情比王建国的父亲更重——脑胶质瘤晚期,已经昏迷了三天。医生说肿瘤压迫了脑干,随时可能呼吸停止。
老人躺在床上,头被固定在一个支架里,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嘴里也插着管。呼吸机的气囊一鼓一缩,像一个巨大的肺在独自呼吸。
林夜走到床边,看老人头顶的数字。
【命格强度:F级·裂缝位置:大脑·深度84%·可铸命点数:68】
84%。在他D级的上限之内。
他把手放在老人的额头上。掌心的温热涌出去,金色丝线从额头的位置钻进去。大脑的裂缝和肝脏、胰腺都不一样——更细,更密,像蛛网。
他不敢大意,放慢了速度。一道一道地缝,每缝一道就停一下,等体力恢复一点再缝下一道。
缝了大概四十分钟,中间歇了三次。最后一次歇的时候,他的手抖得厉害,女人递了一瓶水过来,他喝了半瓶。
最后一道裂缝缝合的那一刻,老人的眼皮动了一下。
女人尖叫了一声,捂住了嘴。
林夜把水瓶还给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铸命完成。获得68命数币。当前余额:325+68=393。距离C级还差:107。】
393币。还差107。一两个人就够了。
女人跪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人没有醒,但眼皮在动,像在做梦。
林夜擦了把脸上的汗,往外走。女人追出来,在走廊里拉住他的袖子。
“你等等——你等等——”她从包里翻出一张卡,塞给林夜,“这是我老公的名片,你拿着,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他。”
林夜看了一眼名片。某某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名字叫张远。
他把名片收进了口袋。不是因为钱,是因为这个女人在递名片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但眼神很坚定——她不是想还人情,她是想告诉他,她欠他的,会还。
“还有三个。”林夜说,“他们在哪?”
“我帮你联系。”女人掏出手机,“你手机号给我。”
林夜报了号码。女人存了,拨了一下,他手机响了。
“我叫赵敏。”她说,“你是林夜,我记住了。以后你就是我赵敏的恩人。”
林夜点了下头,走了。
出了住院部大楼,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手还在抖,打火机按了两次才着。吸了一口,尼古丁下去,人舒服了一点。
手机响了。赵敏发来的消息:“三号家属在急诊楼四楼,肾脏内科。四号家属在康复楼二楼,渐冻症专科。五号家属——那个小女孩的妈妈说她在儿科住院部,你直接过去就行。”
林夜回了个“好”,把烟掐灭,往急诊楼走。
急诊楼四楼,肾脏内科。
三号家属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六七岁,穿西装打领带,皮鞋很亮,但领带歪了,衬衫领口有咖啡渍。他站在病房门口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
“……我知道,但这个月的款必须到,不然公司就完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挂了电话,他看见林夜,愣了一下。
“你是林夜?”
“嗯。”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审视的味道。大概觉得这个穿着起球卫衣的年轻人不像是能治病的人。但他还是侧身让开了。
“我爸在里面。尿毒症,透析两年了,最近一个月越来越差。医生说肾脏已经彻底坏了,只能换肾,但没有肾源。”
林夜走进病房。病床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肿得厉害,眼皮肿得像桃子,手指也肿了,像一根根胡萝卜。他的头顶数字:
【命格强度:F级·裂缝位置:双肾·深度79%·可铸命点数:59】
79%,比前两个都浅。
林夜把手放在男人的腰部。温热涌出去,金色丝线钻进去。肾脏的裂缝不深,但范围很大,两个肾都有,密密麻麻的小裂纹。
这次缝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男人在身后看着,一开始面无表情,后来眼睛越睁越大。
因为他看见他爸的脸在消肿。不是慢慢消,是肉眼可见地消——眼皮从桃子变成了核桃,从核桃变成了正常的眼皮。手指也瘦了一圈。
“你……你做了什么?”男人的声音变了。
林夜没回答。他在看数字:
【铸命完成。获得59命数币。当前余额:393+59=452。距离C级还差:48。】
452币。差48。
“你爸的命格修复了79%,剩下的21%会自然恢复。大概需要一个多月。”林夜转过身,“透析可以停了,但最好让医生复查一下。”
男人的嘴张着,合不拢。他快步走到床边,摸了摸他爸的手,又摸了摸他爸的脸。
“爸?爸!”
男人睁开了眼睛。那双肿了不知道多久的眼睛,此刻能睁开了。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又看了看儿子,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林夜已经走出了病房。
康复楼二楼,渐冻症专科。
四号家属是个老太太,满头白发,背驼得厉害,走路要扶墙。她儿子躺在病床上,五十多岁,全身肌肉萎缩,只剩骨头撑着皮。眼睛能动,能眨,但不能说话,不能动。
林夜站在床边,看着那个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话,但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把手放在那人胸口。
【命格强度:F级·裂缝位置:全身神经系统·深度82%·可铸命点数:74】
渐冻症的裂缝不是集中在某一个器官,而是分散在全身。每一条神经末梢上都有裂纹,像一棵树从树根到树梢全在枯死。
林夜深吸一口气,开始铸命。
热流从掌心涌出去,分成无数细小的金色丝线,像树根一样往全身延伸。他感觉到了那些裂缝——太多、太密、太分散。
缝了不到十分钟,体力就透支了。他的腿开始抖,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有嗡嗡声。他咬着牙,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手掌上,不去想累不累,不去想还要多久。
金色丝线一根一根地缝合,速度很慢,但没停。
缝了大概一个小时,中间歇了四次。最后一次歇的时候,他靠在墙上,差点滑坐到地上。老太太给他端了一杯水,手抖得水都洒了一半。
他喝完水,继续。
最后一道裂缝缝合的那一刻,那个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只是小拇指,轻轻动了一下。但对于一个被渐冻症困了三年的人来说,这一动,是奇迹。
老太太跪在地上,抱着儿子的手,哭得浑身发抖。那个人的眼睛里全是泪,但嘴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林夜从墙上直起身,走出病房。在走廊里,他看了一眼手心。
【铸命完成。获得74命数币。当前余额:452+74=526。已满足C级升级条件。】
C级。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
“升。”
热流从胸口炸开,比D级那次猛了不止一倍。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拆开,又重新组装。每一块骨头都在响,每一寸肌肉都在跳,疼得他弯下了腰。
走廊里路过的一个护士看见他,跑过来:“你没事吧?”
林夜摆了摆手,扶着墙,慢慢直起身。
热流退去了。
身体里多了一种东西——像有一条河,从胸口流向四肢,又从四肢流回胸口。循环不息。
【升级完成。当前命格等级:C级。】
【新增能力:命桥构建·初级。可感知自身命桥状态,可初步影响他人命桥。】
【新增能力:铸命效率提升50%。可修复裂缝深度上限提升至95%。】
【解锁信息:命桥连接对象:1(灰)。】
林夜猛地睁开眼睛。
命桥连接对象:灰。
灰在他的命格上留了东西——不是临时的标记,是一条桥,连接着他们两个人的命格。
这意味着什么?
【命桥连接:双向。对方可感知你的位置、命格状态、情绪波动。在一定范围内,可进行命格层面的信息交换。】
林夜的手攥紧了。
灰一直在看着他。不是跟踪,是命格层面的注视。他去了冷库,灰知道。他升到了C级,灰知道。他此刻站在康复楼的走廊里,灰可能也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问:“天书,他能读我的想法吗?”
【不能。命桥传递的是命格状态,不是意识内容。但——如果他也是C级以上,且拥有相关能力,可以感知你的大致情绪。】
大致情绪。
林夜现在只有一个情绪。
愤怒。
他往儿科住院部走。还有最后一个——那个小女孩,神经母细胞瘤。
他走到儿科住院部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
陈国栋的电话。
“喂。”
“沈玥改时间了。”陈国栋的声音很沉,“她中午就到。你现在在哪?”
“省人民医院。”
“别等了。她让你现在去高铁站。”
林夜看了一眼儿科住院部的大门。小女孩还在里面,最后一个铸命者。
“我还有一个人要看。”
“林夜。”陈国栋的声音变了,变低了,“沈玥这个人,脾气不好。你迟到的话,她可能直接走。”
林夜沉默了三秒。
“让她等。”
他挂了电话,推开儿科住院部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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