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缺席的第四天，清晨的教室还是熟悉的模样，朗朗读书声混着春日微风，漫过窗棂。
苏清然的手中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笔杆被摩挲得光滑干净。
她面前摊着数学错题本，视线落在纸面工整的解题步骤上，却迟迟没有移动。
她总是班里最早到的人，多年来始终保持着规律的作息和沉稳的节奏。
像一株静默生长的竹，身姿挺拔，与人保持着温和的距离，情绪也极少外露。
只是这几天，那处空着的座位，还是搅乱了她心底的平静。
班主任只提过陈屿家里有事请假，没有多说细节。
她没有向身边人打听情况，也没有尝试联系对方，只是把牵挂和疑惑妥帖收在心底。
她向来不习惯主动，也不擅长直白表达关心，所有心绪都习惯自己慢慢安放。
这天她听到夏栀在和李萌萌闲聊：“你说陈屿怎么还没来呀？昨天我去医院看他，阿姨恢复得挺好呢。”
苏清然捏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没离开桌面，只是竖起耳朵听着。
“总要恢复几天的嘛。不过陈屿这几天没来，返校肯定要补不少课呢。”
李萌萌趴在桌沿，小声嘀咕，“可惜你那笔记记得乱七八糟，不然还能帮他整理整理。”
苏清然眼帘垂了垂，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这几天的课堂上，她听得格外专注。
语文老师讲的文言文虚词、数学新补充的解题变式、英语高频短语、政治答题框架，她全都一字不落地记在笔记本上。
字迹工整清晰，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分明，条理规整，一目了然。
她的笔记一直是班里最全面工整的，往常同学开口借阅，她从不会拒绝。
可这日课间，前排的张倩抱着习题册凑过来，指着她的笔记本轻声询问：
“清然，我数学变式没记全，能借你的笔记看一下吗？”
苏清然轻轻合上笔记本，指尖按住封面，语气平和却带着明确的回绝：
“抱歉，这次的笔记我还没弄好，暂时不能借。”
张倩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却也没再多问，点头离开了。
没过多久，后排的男生林子轩也走过来，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
“苏清然，英语老师补充的短语我漏了不少，能不能借你笔记抄抄？”
苏清然依旧摇头，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不好意思，这份笔记我还有用，你可以问问其他同学。”
林子轩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走开了，心里暗自纳闷：
向来好说话的苏清然，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反常。
林子轩刚走，几个女生就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苏清然今天也太奇怪了吧，平时借笔记可爽快了。”
“对啊对啊，张倩和她关系挺好的，她都没借，难道笔记里有什么秘密？”
“你们说……会不会是给陈屿整理的啊？”
“嘻嘻，难说哦。毕竟陈屿是龙城一中彭于晏嘛。”
这时，夏栀蹦蹦跳跳地从门口进来，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座位，根本不知道刚刚发生的小插曲。
她心里惦记着陈屿返校后补课的事，自己的笔记本记得东一片西一片，根本拿不出手。
思来想去，班里唯有苏清然的笔记最详尽完整，若是能借来誊抄一份，陈屿补起课来能省不少力气。
她来到苏清然桌旁，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清然，我想借你的笔记用用。陈屿落下这么多课，我想给他整理一些笔记。”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虽然大多数同学并不清楚，至少不能确认，苏清然对陈屿的好感，但是一般这种成人之美的事情，同学之间是不会拒绝的。
张倩和林子轩更是盯着这里，想看看结果如何。
苏清然抬眸，目光与夏栀轻轻相撞。
她看得出来夏栀的真心，也懂这份为陈屿着想的心思。
可这本笔记，是她一笔一划、针对性整理的专属心意，是她拒绝了所有人、独独留给陈屿的东西。
她不想经由第二个人的手转送，更不想这份用心变得不再独一无二。
更何况，这个人还明目张胆地喜欢着自己喜欢的男生。
夏栀见她沉默，眼底的恳切又深了几分，下意识补了一句：“就借我抄半天，保证原封不动还你，我就是想让陈屿少费点劲……”
话没说完，就被苏清然打断。
“抱歉，夏栀，这份笔记不行。”苏清然缓缓开口道，语气甚至比拒绝张倩、林子轩时多了一丝坚定。
夏栀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向来和苏清然井水不犯河水，对方清冷自持，自己开朗坦荡，从未有过龃龉。
她以为看在陈屿的份上，苏清然一定会帮忙，却没想到被干脆地拒绝。
转瞬之间，她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原因，原来自己无意间抢了苏清然想做的事。
她抿了抿唇，没再强求，却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这笔记……你是给陈屿准备的吗？”
苏清然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没想到夏栀会这么直白地戳破。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低下头去假装看书，周围猛地响起一阵调侃声。
夏栀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撞，她苦笑了一下，转身走回座位。
苏清然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并非针对夏栀，只是这份心意，她只想亲手交到陈屿手上。
两人之间无声的微妙氛围，落在旁人眼里，成了心照不宣的较劲。
原来这两个出众的女生，都在为同一个缺席的人，藏着不为人知的用心。
回到座位后，夏栀咬了咬笔杆，心里满是不服气。
苏清然能整理笔记，她也能！她也不是大花瓶！
她立刻掏出崭新的笔记本，翻出自己乱七八糟的旧笔记，又拉着李萌萌一起回忆这几天的课堂重点。
“萌萌，数学老师是不是补充了三个变式题？你还记得不？”
“英语短语我漏了好多，你帮我对对？”
她学得格外认真，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不一会就写了满满一页纸。
苏清然余光瞥见这一幕，明白夏栀是在和她较劲。
但苏清然是多么高傲的一个人，怎么能允许有人做的比她更好？
诚然，她不会像夏栀一样对陈屿嘘寒问暖，但至少在学习上，她自认不会输给夏栀。
于是她翻开笔记本，在物理笔记的末尾，又补充了一行小字：“实验题注意器材量程，上次模考你在此处失分了。”
她要让这份笔记，比夏栀能整理出的任何内容，都更懂陈屿。
而教室里的其他同学，此刻都在私下里悄悄议论着二人的争锋相对，等着陈屿返校后看一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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