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旨意传遍宫闱时,冷雨依旧未歇。
赵惊尘手持符节与天子剑,步履沉稳地走出深宫,玄色衣袍在风中微扬,周身已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统帅的凛冽气场。
十九岁掌一方兵符,节制北境六军,这在大雍开国百余年历史上,前所未有。
宫道两侧的内侍宫女纷纷躬身避让,无人敢直视这位刚刚临危受命的二皇子。往日里,赵惊尘深居简出,不结党、不张扬,几乎是皇室中最不起眼的嫡子;可今日一道圣旨,便让他瞬间站到了整个大雍的风口浪尖。
“二殿下。”
贴身亲卫统领快步上前,低声禀道:“骁骑营精锐三千骑已在承天门外待命,另调拨步卒两千、辅兵一千随行 ,马匹、干粮、兵符令旗皆已备妥,随时可以启程。”
赵惊尘微微颔首,目光却望向了皇宫深处的方向。
“去长信殿。”
亲卫一怔,随即会意。
长信殿,住着嫡出公主赵灵汐,也是他与太子赵承泽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此行北上,凶险难测,一别不知归期。于公他是镇北将军,于私,他是兄长。
长信殿内,陈设清雅,无半分奢靡之气。
赵灵汐年方十七,身着浅碧色衣裙,容貌温婉,气质娴静。听闻父皇病重,她早已心绪不宁,此刻见到一身劲装、腰悬佩剑的赵惊尘,眼中立刻泛起了担忧。
“二哥,你……要去北境?”
公主声音轻柔,却带着难掩的不安。
北朔铁骑凶名赫赫,边境连年厮杀,血流成河,她一个深居宫中的女子都耳熟能详。自己二哥不过十九岁,初次领兵便要直面如此强敌,怎能不让人心慌。
赵惊尘见妹妹眼眶微红,周身的凛冽之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他走上前,语气放缓:“北境失守,边民受难,大雍危难,身为皇子,我不能退。”
“可是二哥,你从未真正打过仗……北朔有大玄黄庭的人帮着,那些胡人比往年凶得多啊……”赵灵汐攥紧衣袖,低声道,“朝中那么多大将,为何偏偏是你?”
“因为我是赵氏子弟,是大雍的皇子。”赵惊尘语气平静却坚定,“太子兄长主内政稳定朝局,我便主外平定烽烟,各司其职,方能守住这江山。”
他不愿让妹妹卷入朝堂纷争,也不必告诉她,苏文渊等文臣处处掣肘,老将多受牵制,父皇这是在万般无奈之下,才将最后的希望,压在了他这个无党无派、心性果决的嫡次子身上。
赵灵汐眼眶更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她自幼便知晓,自己的两位兄长,一个要为君,一个要为帅,注定不能常伴身边。她能做的,只有不拖后腿,安分守己,安稳度日。
“二哥,你一定要保重。”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亲手编织的平安结,轻轻系在赵惊尘的腰间,“灵汐在京中,为你祈福,等你平安归来。”
软玉温香在侧,一缕浅淡的安宁气息,让赵惊尘心中杀伐之意稍稍平复。
这便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深宫安稳,兄妹情深,家国河山,万里生民。
“放心。”赵惊尘点头,声音沉稳有力,“等我平定北朔,便回来见你与大哥。”
他没有过多温情言语,却字字千钧。
辞别妹妹,赵惊尘不再停留,径直走出宫门。
承天门外,五千大军肃立待命,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气势沉凝。
为首的骁骑主将石猛,一身彪悍之气,见赵惊尘到来,当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石猛,参见镇北将军!”
五千大军齐声低喝,声震长空:“参见将军!”
赵惊尘翻身上马,手持长枪,腰悬天子剑,立于阵前。
风雨打在甲胄之上,噼啪作响。
“大玄黄庭细作遍布北境,此行昼伏夜行,斥候十里一探,不得有误。”
他目光望向北方,声音清冷,传遍全军:
“目标,北境三关!”
“传令,全速行军,斥候先行,十里一探,五十里一报,敢有延误军情者,军法处置!”
“出发!”
“诺!”
蹄声轰然响起,五千大军开道,甲叶碰撞之声整齐划一。
赵惊尘一马当先,冲入风雨之中。
身后是渐渐远去的帝都洛阳,眼前是万里烽烟的苍茫北境。
他此行,不为权位,不为虚名。
只为守土开疆,只为山河无恙。
大雍的百年国运,从他踏出京城这一刻起,已然翻开新的一页。
而远在北方草原之上,北朔可汗拓跋烈,正望着大雍边境的滚滚狼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大雍皇帝病危,朝局动荡,在他眼中,已是唾手可得的肥肉。
他万万不会想到,一个十九岁的皇子,正带着一支精锐骁骑,日夜兼程,向着他的三万铁骑,悍然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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