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家庭,普通的长相,普通的成绩,普通到扔进熙熙攘攘的校园人群里,就会立刻被淹没,再也找不出来。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到头见不上两三面,电话都少得可怜,偌大的房子里永远只有我一个人,空旷又冷清,安静到能清晰听见墙上老式时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的声响,单调又孤寂,日复一日地陪着我,我从小就学会了一件事——懂事。不是天生性格乖巧,而是别无选择。
没有人会在意我开不开心,没有人会蹲下来问我受没受委屈,更没有人会在我难过委屈的时候,给我一个踏实的拥抱。放学回家面对的是冷锅冷灶,生病发烧只能自己扛着,受了委屈也只能憋在心里,久而久之,我养成了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把所有情绪都往心底最深处压。
愤怒压下去,委屈压下去,不甘压下去,连难过都要压到几乎看不见,压到自己都快要察觉不到。
在所有人眼里,我性格温和,不爱说话,不好争抢,是个极好说话、甚至极好欺负的人。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在我心底最深的地方,一直牢牢锁着另一个我。
那不是什么医学上的疑难病症,也不是什么怪力乱神的人格分裂,只是我被冰冷的生活,一点点碾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另一面。他是我被人欺负时,憋在心底不敢爆发的怒火;是我被家人忽视时,堵在胸口无法言说的嘶吼;是我明明眼眶泛红、想哭出声,却还要强装微笑的倔强。
平日里,那个温顺隐忍的我,总会用尽全力死死按住他,像按住一头随时会挣脱枷锁、冲出来的野兽,我不敢让他露头,更不敢让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一直忍,一直退让,一直装作对所有事都无所谓,生活就会慢慢对我温柔起来。可现实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软弱,就手下留情。
初中那年,我被同班几个蛮横的男生堵在楼梯间。他们抢走我口袋里仅有的一点零花钱,把我怀里的书本狠狠摔在地上,用脚肆意踩踏,一边嬉皮笑脸,一边用尖酸的话嘲讽我,说我是没人管、没人要的小孩。
我站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浅浅的血印,疼得钻心,可我依旧咬紧牙关,一句话都没说,一句话都不敢说。我只是弯下腰,不顾他们的嘲笑,一本一本捡起地上被踩得脏兮兮的书本,把褶皱的书页小心翼翼抚平,紧紧抱在怀里。
也就是在那一刻,心底的那个声音,第一次无比清晰地在我脑海里响起。你为什么不反抗?你明明可以还手。你为什么要这么窝囊?
我吓得心脏狂跳,手脚发凉,以为自己是太过委屈,出现了幻觉。
可从那天起,那个声音就再也没有消失过。他安静的时候,像一道沉睡在心底的影子,悄无声息;暴躁的时候,像翻涌不息的浪涛,一遍遍冲撞着我的心防。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存在,能听懂他每一分不甘与愤怒,却始终不敢让他显露,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就这样,活成了割裂的两个人。一个对外,永远温顺、沉默、一味退让。一个对内,始终尖锐、冰冷、满心不甘。
我以为,这辈子都会在这样的压抑和自我拉扯中度过,直到那个叫苏念的妹妹,来到了我身边,照进了我灰暗无光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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