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是西洋剑术，刺一剑，退几步。身姿跳跃，异常灵活。
有时候，安吉斯只能看到剑影和人影。只有在停下来时，才能推测出刚才的动作。想不到父亲有如此武力，为何不教自己。
其实，塔恩和牧师讨论过这个问题。和平社会，武力其实也只是谋生而已。塔恩自己也只是个农场主，安吉斯将来接班牧师，也是中产阶级。
练武的人，心中有一股不平之气，宁折不愿弯；和平年代要学会忍耐，塔恩这么多年，过得很难受。
练武之人，讲究资质心性，需要受苦和恒心。比如做农活，要把疲累和痛苦看成快乐和磨练。很多练武有成就的人，笑起来非常自然，甚至看上去娃娃脸；这种人不知道受过多少苦，资质是顶级。
安吉斯做不到，每次干农活，偷奸耍滑，寻找各种借口休息。性格接近他母亲，更善于变通，更喜欢牧师的那些花里胡哨的活。
两人来来往往战了七八个回合。突然，塔恩往前面一刺，“奥利佛”往后弹退。突然，“奥利佛”感到惊恐。对方刺的好像没那么深，是虚招。暗叫不妙，正要往旁边闪去，为时已晚。安吉斯看到，父亲四五米外的奥利佛，右手臂上雪白的衬衣上，莫名其妙地溅起了鲜血，手杖也掉在地上。
“奥利佛”痛得直咧嘴，招呼仆人把受伤部位绑起来，口中高叫道，“好，师兄果然厉害，神人级别的剑术果然非凡”。
左手往腰部拂过，一只黑色的圆球，有排球那么大，被托在手上。往上一抛，黑球落下，直往自己的天灵盖砸下。自杀式神术？安吉斯大感惊奇。其它人却无动于衷，就连奥利佛的仆人也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的站在后面。当然，这个家伙一直如此。好像自己看不到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声音，像一个聋哑人。所有王子的家事私事，一概不知。
奥利佛嘴唇翕动，仿佛在吟唱咒语。铁球砸到脑袋，没有任何声音，没有鲜血溅出。就是水球一样，变成了黑色的水，快速往下面流下来。眨眼之间，奥利佛成了一个黑人，纯黑色的黑人。一个没有穿衣服的黑人，身体的曲线完美可见。
这是什么品种？安吉斯感觉到疑惑。突然，黑人睁开眼睛，张开嘴巴，唯独这两个位置看上去和原来的奥利佛没什么两样。安吉斯虽然经常和死人打交道，也感觉到非常诡异。
黑人叫道，“再来”。说完，赤手空拳和塔恩站在一起。
塔恩一剑刺去，黑人用左臂隔开，随即一个右直拳，打得塔恩脑袋一仰。黑人的左臂却没有任何影响，颜色没有任何变化。
塔恩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剑，闪闪发光，锋利无比。“这就是你们所说的神秘学？”。
“是的，师兄。时代变了，科技在进步，拥抱时代吧。”奥利佛高声喊叫，充满激情，似乎也在劝慰。如果塔恩不打了，他应该不会为难。
塔恩没有废话，继续战斗，却再也讨不到便宜。对方的黑皮坚硬，剑刺不进去。对方的一拳打在自己脸上，就像是铁锤。如果是凡人，早就被打败了。还好自己是神人，皮粗肉厚。当然，这也是搏击时，都留有余力。只有在百分之百的把握时，才会直接KO。
剑是手臂的延长，使剑的最高境界是如臂使指。但是，对方才是真正的臂和指都是武器。招式和变化上，塔恩也占不到便宜。
塔恩不停地的闷哼，显然是身体吃痛，强行忍住，行动却毫不退缩。奥利佛暗暗皱眉，高叫道，“师兄，你要点脸好吧；打不过，就认输好了。”
大多数决斗都是生死战，那是“武道精神”长期磨练内心、以武殉道的体现。他可没有那么固执，走的也不是武道，一身神力都是通过取巧而来。说到底，抢了别人的老婆，多多少少有点自责。何况三人师出同门，曾经还是师兄妹，同门之谊还是有的。
塔恩懒得废话，只是不停的挥剑冲杀。奥利佛的身上，不停地出现剑伤口子。塔恩不遗余力，还是能破他的防御的。只是这种打法很凶险，一旦错误的判断对方的虚招或者连环式，都有可能使自己重伤。而且，对方的血口很快又缝合，完美如初，看上去非常诡异。不过，塔恩感觉到，刚受伤那会，对方的速度和力度都下降明显。
奥利佛也打出了火气，各种险恶招式，层出不穷。
突然，趁对方退步的空隙，右手食中两指成“剑指”，叉向对方的双目。他预测对方接下来的一剑刺出来，时间至少在一秒之后。即使对方刺中自己，最多也是轻伤，还能很快愈合。虽然自己是从招式变化而来，没有尽全力。但眼睛是脆弱部位，对方将会骤然失去战斗力，应该没脸再打下去。这是“奥利佛”成为圣者后想出来的招式，手指够硬，才具有伤害力。这已经是贴身近战了，如果他是凡人，相当危险，用处不大。
对方的脑袋躲闪不及， 戳中了，奥利佛暗自高兴。突然，对方的脑袋直接撞过来，不妙。瞬息之间，奥利佛感觉到轻微的碎裂声。连接两个手指的中间部分，隐隐感觉到疼痛。这是？等反应过来，已经穿过了塔恩的脑袋，手指在脑后伸出来。“嘀嘀嗒嗒”，液体从手指上流出，掉在地上。手指相当于戳到了凡人的脑袋，和豆腐没什么区别。这是因为对方完全放弃了自己的特长——神力防御，加上自己的力道，撞了上来。
奥利佛茫然，顿了几秒才想到：“原来，他早就存在必死之心。只是不想再婆婆妈妈，选了这种突然死去的办法。师兄，你果然是一个真男人”。左手握住对方的脖子，好不容易抽出被卡住的右手，进去容易出来难。慢慢地把塔恩放下，躺平。
“奥利佛”变回原样，从储物袋再拿出一套同样的衣服穿上。手杖握在手里，没有驻在地上。沉默地，慢慢地走回马车，没有胜利者的喜悦。盖娅惨叫一声，下了马车，擦身而去。“奥利佛”好像没看见她，上了那辆四人座马车，和骑兵小队扬长而去。从杀死塔恩开始，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仆人很有眼色，留下了那辆双人马车以及马夫。
......
盖娅扑倒在塔恩的尸体上，泣不成声。
安吉斯跪在一旁，目瞪口呆。每一个看见他的人，都说他身上的死气渗人。这个人要么是为死人服务，要么在为死人服务的路上，谁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里感官呢。就算他身上真正有死气，这不也是正常吗？做完事情， “收尸人”一般会使用特殊的药水，或者洗个澡，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如果自己不愿意，心如死水，没有眼泪。此时的安吉斯，好像面对的只是一个将要服务的客人。
盖娅回想起塔恩对自己的好，心中暗暗后悔。现在的她，正值初升之日。凭夫妻俩的实力和自信，国王的位置好像也不是太远。不过，二十多年前，如果没有塔恩，她早已不在这个世上。
那是一个教会统治世界，视科学为异端邪说的时代。父女俩是生物学的天才，却受到各种排挤，她的童年过得并不好。父亲到处宣扬科学技术，被拜月教烧死在柱子上。
教会的人讨论是不是要把这个女儿烧死时，天才塔恩建议自己的老师力排众议救下了她：相比父亲的激进和张扬，盖娅实际上没有多少作为。教会应该坚持宽恕的原则放过她，条件是让她加入拜月教。
在这里，她认识了塔恩和奥利佛。流浪王子反叛的性格让她想到了父亲，不敢靠近。塔恩踏实的臂膀给了自己从没有过的安全感，俩人相恋并商量结婚。教会规则，牧师以上不能结婚。前途无限的塔恩，竟然辞去了自己的职务。
踏实与平庸的生活过久了，盖娅开始感到厌倦。她和父亲虽是异类，身处教会的敌对阵营，却受到同行的高度赞扬，拥有不少高光时刻。科学技术研究的刺激，远不是这种烦闷的田园生活所能比拟的。
时代在发展，奥利佛也开始长大和成熟，讲话也是一套一套的。他说，“你父亲不是异类与邪恶，不需要任何人宽恕”；“时代在变，法律在变。历史必将证明，你父亲是一个先驱者，是英雄。”。
就这样，她和奥利佛的灵魂走在了一起。
偶尔的时候，她会想，塔恩会不会与奥利佛决斗，好在这事没有发生。然而十年之后……
这难道是宿命？和自己关系最亲近的两个人生死相对，只能剩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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