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端木守安破天荒地没有赖床。
他蹿到端木瑞泽的铺位前,蹲下来,双手撑着脸,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哥哥看。端木瑞泽刚睁开眼,就被这张凑到鼻子前的脸吓了一跳。
“……怎么了?”
“哥,你今天有事吗?”端木守安的声音里藏不住兴奋。
端木瑞泽坐起来,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窗外刚蒙蒙亮的天色:“今天院里要整理报告,我负责样本数据分析部分。上午写完,下午没什么事。”
“那下午来后院!云梦要教你感应灵气!”
端木瑞泽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趴在铺位边、正懒洋洋舔爪子的白狐,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弟弟。
“教我?”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嗯!”端木守安用力点头,“云梦说你适合炼丹!就是那种……古代的丹药!用各种材料和灵气炼出来的!”
端木瑞泽沉默了几秒,然后像往常一样推了推眼镜:“炼丹本质上是化学反应的特殊形式,如果存在‘灵气’这种未知能量参与,那确实是一个全新的研究领域。”他顿了顿,“我可以试试。”
端木守安欢呼一声,差点扑上去抱住哥哥。端木瑞泽伸手挡住他的脸:“先让我穿衣服。”
云梦趴在一旁,看着兄弟俩的互动,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下午,阳光正好。
后院的老柿子树下,云梦蹲在青石上,面前坐着端木瑞泽。端木守安盘腿坐在一旁,双手撑着脸,像个小观众。
端木瑞泽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他坐得很直,脊背挺拔,姿态比端木守安正经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弟弟第一次感应灵气,是靠‘同心’玉。”云梦的意念传来“你没有玉,所以需要用别的方法。”
“什么方法?”端木瑞泽问。
“静坐。”云梦说,“闭上眼睛,放空思绪,感受自己的身体。从呼吸开始,到心跳,到血液流动。当你能够感知到体内所有的生理活动之后,再把感知向外扩展——空气的温度、风的流向、土壤的湿度、阳光的强弱。”
端木瑞泽听完,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院子里安静下来。风吹过柿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鸡鸣狗吠,还有高平山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的大嗓门。
端木守安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他通过“同心”玉,能隐约感知到哥哥的状态——端木瑞泽的呼吸正在变得缓慢而均匀,心跳也在降速,整个人像一台被慢慢关机的精密仪器,从活跃运转进入了待机模式。
“不错。”云梦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赞许,“你哥的心静得很快。很多人第一次静坐,脑子里像开了锅,什么都想。他不一样——他脑子里很干净,像一间整理过的书房。”
端木守安在心里偷笑。他哥确实是这样的人——做什么事都有条有理,连走神都走得很有章法。
大约过了一刻钟,端木瑞泽睁开了眼睛。
“感觉到了。”他说。
端木守安一愣:“感觉到什么了?”
“呼吸和心跳。”端木瑞泽说,“还有血液流过手腕的感觉,像……很细很细的溪流。还有肠胃蠕动,肝脏的位置有点胀——可能是昨天吃多了。”
端木守安张了张嘴,转头看向云梦。白狐点了点头。
“普通人第一次静坐,能感知到呼吸和心跳就算不错了。你哥连内脏都感知到了,这种体感敏锐度……”云梦顿了顿,“在他那个年代,属于万里挑一。”
端木瑞泽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端木守安注意到,哥哥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他不好意思了。
“下一步呢?”端木瑞泽问。
“下一步,感知灵气。”云梦说,“灵气无处不在,但普通人感知不到,因为你们的感官没有调对频率。就像收音机,频道不对,只能听到噪音。你需要找到那个频率。”
“怎么找?”
“用你的专业。”云梦的意念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你不是化学家吗?物质的变化、能量的转移,是你的日常。灵气也是一种能量,只是它的载体不是电子、光子,而是……天地万物。你试着用分析化学反应的方式,去感受你周围的环境——哪些地方‘活跃’,哪些地方‘惰性’,哪些地方在‘释放’,哪些地方在‘吸收’。”
端木守安听完这段话,自己都觉得有点玄。但端木瑞泽听完,却陷入了沉思。
他闭上眼睛,再次进入静坐状态。
这一次,时间更长。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端木守安坐得屁股都麻了,又不敢动,只能悄悄地换姿势。云梦倒是稳如泰山,蹲在青石上,像一尊白色的雕像。
终于,端木瑞泽睁开了眼睛。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被验证了的笃定。就像做了一个复杂的实验,最终数据完美地落在预期范围内。
“我感受到了。”他说,“空气中有一种……不均匀的东西。不是温度,不是湿度,不是气流。它像一种‘活性’——有些地方浓,有些地方淡。柿子树周围比空旷处浓,水井上方比地面浓,阳光照射的地方比阴影处浓。”
他顿了顿,看向云梦:“这就是灵气?”
云梦的尾巴尖猛地晃了一下。这是端木守安见过的、白狐最接近“激动”的一次。
“你哥……”云梦的意念传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他第一次感应灵气,就能分辨浓度分布?”
端木守安也觉得不可思议。他第一次戴上“同心”玉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被万物的声音淹没了,哪里顾得上什么浓度分布?
“这说明什么?”他问。
“说明他的职业天赋,和修行完美契合。”云梦的语气变得郑重,“化学家天天跟物质的变化、能量的转移打交道。他们对‘活性’‘梯度’‘平衡’的敏感度,是刻进骨子里的。你哥不是‘适合’炼丹——他是天生就该炼丹的人。”
端木瑞泽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端木守安差点笑喷的话:
“炼丹的本质,是在非平衡态下控制多组分体系的能量转化与物质重组。如果灵气确实存在,那么炼丹就是一门基于灵气的化学工程学。”
云梦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说的,大致没错。”白狐的意念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被专业术语砸晕了的感觉,“就是……太像论文了。”
端木守安忍不住笑出声来。端木瑞泽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也没有追问。
接下来的日子,端木瑞泽每天下午都会来后院,跟云梦学习感应灵气。
他的进步速度快得离谱。
第一天,感知到灵气分布。第二天,能引导一丝灵气在指尖流转。第三天,能用灵气“清洗”一小块岩石样本,将其中的杂质分离出来——端木守安亲眼看到,那块灰扑扑的石英,在哥哥手里变得像玻璃一样透明。
“这不科学。”端木守安喃喃道。
“这就是科学。”端木瑞泽推了推眼镜,一脸平静,“未知的能量形式作用于已知的物质结构,产生了可观测的物理变化。如果有足够的样本和时间,我可以写一篇论文。”
云梦蹲在一旁,尾巴尖轻轻晃着。意念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哥这种人,就算修仙,也要先发一篇SCI。”
端木守安笑得蹲在了地上。
第七天,云梦开始教端木瑞泽最基础的东西——灵植的辨识与药性。
“炼丹的材料,不是随便什么草都能用。”云梦蹲在青石上,意念通过端木守安传递,“你需要知道每一种灵植的‘性’——寒热温凉、升降浮沉,以及它们与灵气反应时的变化规律。”
端木瑞泽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
云梦看了一眼那个本子,意念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还做笔记?”
“任何系统性知识都需要记录和归纳。”端木瑞泽说,“口耳相传容易出现信息衰减和变异,文字记录是最可靠的传承方式。”
云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上古那些炼丹的宗师,要是都有你这习惯,丹道也不至于失传。”
端木瑞泽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笔下写得更快了。
云梦开始讲第一种灵植——赤芝。
“赤芝,性温,味甘,归心、肺经。与灵气反应时,会呈现赤红色光泽,药性温和,适合温养经脉。”
端木瑞泽飞快地记录,写完还追问了一句:“反应条件呢?温度?湿度?灵气浓度?”
云梦看了他一眼:“……自然条件。炼丹不是做实验,没有恒温箱。”
“那如何保证重现性?”
“靠经验。”
“经验如何量化?”
云梦沉默了很久。端木守安坐在一旁,看着白狐和哥哥之间的“学术交锋”,忍不住插嘴:“哥,你先记下来嘛。以后慢慢研究。”
端木瑞泽看了弟弟一眼,推了推眼镜:“你说得对。先有数据,再建模。”
云梦叹了口气,意念传来:“你哥这种人,放在上古,能把丹道从‘玄学’变成‘科学’。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端木守安笑着摸了摸云梦的头:“当然是好事。有他在,以后我练功出了什么问题,还能有个‘技术支持’。”
云梦没有回答,但它的尾巴轻轻搭上了端木守安的手腕。
傍晚,夕阳将后院染成一片金红。
端木瑞泽坐在柿子树下,翻看自己这几天的笔记。端木守安蹲在他旁边,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一只安静的小动物。
“哥。”他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修行这件事,靠谱吗?”
端木瑞泽合上笔记本,看了弟弟一眼。
“从科学角度讲,任何可观测、可重复的现象都是‘真实’的。我能感应到灵气,能引导它,能观察到它对物质的影响——这些是可观测、可重复的。所以,它是真实的。”他顿了顿,“至于‘靠谱’不‘靠谱’,取决于你怎么用它。刀可以切菜,也可以伤人。灵气也一样。”
端木守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且,”端木瑞泽的声音低了一些,“如果蚕山裂缝里的东西真的在苏醒,我们需要一切可用的手段来应对。修行,也许是其中之一。”
端木守安看着哥哥的侧脸。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光,镜片后的眼睛平静而坚定。
他忽然觉得,有哥哥在身边,什么都不用怕。
云梦趴在他们脚边,尾巴尖那抹朱红在暮色中轻轻晃动。意念传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这两兄弟……一个可爱,一个可靠。上古那些老家伙要是看到了,大概会羡慕得从坟里爬出来。”
端木守安听到了,忍不住笑了。
云梦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他也听到了——藏在白狐心底最深处,像一颗沉在潭底的卵石:
“而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你们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