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我掏出兜里那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二手诺基亚。
手指在按键上飞快盲打。
电话打给张道全。
张道全是个落魄老天师，道统断绝，靠在江城黑市倒卖二手黄纸为生。
前几天我花了两万块，雇他去摸德济堂孙秃子的底，顺便查查那些邪门的木雕百足虫到底流向了哪里。
他收了钱，拍着干瘪的胸脯保证，哪怕孙秃子把那些虫子吞进肚子里，他也能把排泄物翻出来检验。
电话响了十声。
这是我们约定的暗号。
十声不接，代表目标脱离视线；接通不说话，代表正在跟踪；接通咳嗽两声，代表情况危急需要支援。
“咔。”
电话接通了。
没有咳嗽声。
甚至没有呼吸声。
听筒里，只有一种极其古怪的声音。
“嘶啦……嘶啦……”
那是金属薄刃缓慢切开厚重橡胶的滞涩摩擦音。
听得人牙酸，头皮发麻。
我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
“张老头？”我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无人回应。
滞涩的切割声持续了整整二十秒。
接着，听筒里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异响。
“砰！”
那是某种坚硬的重物，狠狠砸在骨骼上发出的闷响。
伴随着一声几乎分辨不出的、被堵在喉咙深处的呜咽。
“嘟……嘟……嘟……”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冷风呼啸的防火巷里，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白毛汗。
出事了。
张道全这老帮菜，虽然贪财好色，但跑路的功夫绝对是一流。
能让他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直接被控制……孙秃子背后的力量，远比我预想的要恐怖。
“聚阴防腐液……第三医院地下停尸房……”
我脑海中疯狂回放着系统刚才的提示，还有林婉儿鞋底的那一抹微不足道的污泥。
线索串联起来了。
孙秃子的上线，那些木雕百足虫的最终去向，张道全此刻被关押的位置……全部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江城第三人民医院，地下三层，停尸房！
我将诺基亚揣回兜里，拉低鸭舌帽的帽檐，快步走出了防火巷。
半小时后，我推开了“蓝极速”网吧那扇满是油污的玻璃门。
网吧里烟雾缭绕，键盘鼠标的敲击声震耳欲聋。
吧台后面，老板老李正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半眯着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斗地主。
老李表面上是个油腻的网管，暗地里却是江城地下黑市首屈一指的情报贩子和后勤商。
只要钱到位，他连外星人的底裤都能给你搞来。
我大步走到吧台前，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两叠用橡皮筋扎紧的百元大钞，“啪”的一声拍在满是烟灰的玻璃台面上。
“两千。”我的声音很低，“我要一套三院地下停尸房的护工制服。还有，一张能刷开地下三层门禁的磁卡。越快越好。”
老李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扫了一眼桌上的钱，又看了看我。
他没有问我要干什么。黑市的规矩，不问缘由，只谈买卖。
他慢腾腾地伸出手，将那两千块钱扫进抽屉，然后摸出一部没有任何按键、造型古早的卫星电话，熟练地拨出了一串复杂的乱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两个字：“要货。”
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等着。”老李吐出一个烟圈，“那地方现在是个炸药桶，你最好悠着点。”
我拉过一把塑料椅子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两个小时。在煎熬的等待中显得无比漫长。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一辆没有悬挂牌照的破旧五菱宏光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网吧后门的巷子里。
车窗摇下一条缝，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扔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然后一脚油门，消失在夜色中。
老李走出去，捡起塑料袋，回到吧台，将其推到我面前。
袋子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和发霉的陈血混合的味道。
我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套洗得发白、边缘甚至还带着几块干涸暗红血迹的绿色分体式工作服。
一张没有任何照片和名字的白色磁卡，静静地躺在衣服上面。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淡蓝色的医用外科口罩，以及一台有些生锈的不锈钢平顶推车，推车上面搭着一块脏兮兮的白布。
“衣服是从内部洗涤中心刚顺出来的。”老李看着我，浑浊的但是……”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三院地下三层，半个月前被一家名叫‘永生标本’的外包公司接管了。”
“永生标本？”我皱起眉头。
“对。从那以后，那地方就成了禁区。连医院的太平间管理员都被他们赶到了地下一层。”老李的语气变得很轻，“他们装了一套全新的安保系统。不是监控摄像头，而是……生命体征扫描监控。懂吗？连只活老鼠溜进去，都会立刻报警。”
“我知道了。”
我拿起那张白卡，拎起塑料袋。
推着那辆散发着霉味的推车，从网吧后门走了出去。
夜风冷冽。
当晚，二十三点三十分。
我穿着那套带着血腥味和福尔马林味道的工作服，戴着口罩，推着空置的不锈钢推车，站在了第三医院住院部后方的货运专用电梯前。
电梯门打开，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我推着车走进去，按下那颗没有数字、只刻着一个红色倒三角符号的按钮。
电梯开始下降。
速度很慢，甚至能听到缆绳摩擦金属滑轨发出的刺耳尖啸声。
“叮。”
电梯停稳，两扇沉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眼前的景象让我瞳孔猛地一缩。
一条长达五十米的走廊。
原本应该散发着惨白光芒的日光灯全部被拆除了。
取而代之的，是镶嵌在天花板上的、每隔两米一盏的青绿色紫外灯！
这种波长极其诡异的光线，将整个走廊映照得如同幽冥地府一般。
墙壁上那些斑驳的水渍在紫外灯的照射下，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荧光。
这根本不是为了消毒！
我深吸一口气，双眼微闭。
再睁开时，瞳孔中已经流转着一抹极淡的暗金色光芒。
“因果之眼，开。”
视线瞬间发生了变化。
在因果之眼的注视下，那些青绿色的灯光不再是单纯的光线，而是交织成了一张细密、毫无死角的巨大光网！
这张网覆盖了整个通道的所有空间。
阵法！
这是一个经过现代科技改造、用来探查活人阳气的“验尸大阵”！
只要有任何散发着正常体温、有着正常心跳的活物踏入这张光网，阳气就会瞬间触发大阵的警报，暴露行踪。
系统奖励的《初级阵法详解》飞速在脑海中翻动。
十米。
整个扫描区长达十米。
要想安全过去，必须在这十米之内，彻底掩盖活人的生理特征。
我的双手紧紧按在推车冰冷的不锈钢把手上。
“拼了。”
我咬紧后槽牙，强行切断了体内正常循环的本源灵力通道。
让那股纯正的阳刚之气如同被大坝截断的洪水，死死压抑在丹田深处。
随即，我调动起体内那一丝极具阴柔属性的“阴血”力量，让它顺着经脉，逆行向四肢百骸。
这种强行逆转阴阳的方法，无异于在经脉中点燃了一把暗火。
剧烈的刺痛感瞬间撕裂了每一寸肌肉。
“呃……”我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强行忍住。
我的体温在几秒钟内急剧下降。
三十六度……三十度……二十度……
直到降至冰冷刺骨的十五度。
我的皮肤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心跳也随之无限放缓。
一分钟跳动两下。
每一次跳动，都如同老旧的发动机在濒临报废时的艰难喘息。
“咯吱……咯吱……”
推车的轮子碾压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单调刺耳的声响。
我迈出脚步，踏入了那片散发着青绿色波长的死寂光网之中。
一步、两步、三步……
光线扫过我冰冷的皮肤，穿透那套带着干涸血迹的制服。
没有任何反应。
十米的距离，在此刻显得犹如不可跨越的鸿沟。
当我的前脚掌终于踏出光网覆盖的最后边缘时。
那口被我死死憋在胸腔里的、带着冰渣子的冷气，才敢缓缓吐出。
我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冷汗还未冒出，就被体表极低的温度冻成了冰珠。
推车的前轮轻轻抵靠在了一扇厚重的气密铁门上。
这扇门完全由漆黑的实心钢铁铸造，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门中央的电子感应区，散发着红色的微光。
门边墙壁上贴着一块早已模糊不清的指示牌：负三层·中心停尸区。
我稳住呼吸。从口袋里掏出老李给我的那张白卡，贴向感应区。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感应区的红灯变成了绿灯。
但那扇沉重的气密铁门，却纹丝未动。门锁根本没有解开！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极其危险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上了脊背。
被发现了？
就在我准备掏出仅剩的半截雷击木强行破门的瞬间。
“滋……滋滋……”
气密门底部，那道细密的橡胶密封缝隙处，突然传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挤压声。
一大片散发着刺鼻气味、呈现出浓稠惨绿色的防腐液，像是有生命一般，从门缝底下迅速渗了出来！
那股味道，比老李给我的制服上的味道浓烈了百倍，几乎能让人窒息。
紧接着。
“沙沙……沙沙……”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从那滩绿色的防腐液中，突然钻出了一条接一条足有小臂粗细、通体漆黑且长满了狰狞倒刺的百足虫！
十条……三十条……上百条！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涌动的黑色地毯。
锋利的触足在水泥地面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径直朝我扑来！
跑？来不及了！
那些距离我最近的几条百足虫，已经弹射而起，锋利的口器大张，狠狠咬住了我的小腿裤管。
一股冰冷阴毒的力量，瞬间顺着小腿开始向上蔓延。
退路被完全封死！
就在此时。
铁门上方那个生锈的对讲喇叭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干瘪、刺耳，如同夜枭般难听的笑声。
“嘿嘿嘿……林渊，我就知道你会来。那小娘皮没告诉你，她踩过我的池子吗？”
是孙秃子！
喇叭里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那个老不死的东西，现在就在门后。你猜怎么着？他的脊髓抽出来，可是顶级的养料啊……听听，他还挺有活力的。”
喇叭里传来一声微弱却惨烈的惨叫声。是张道全的声音。
“密码只有我知道。”孙秃子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毒，“想救他？可以。自断双臂。我数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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