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水泥外墙,整个人像一只壁虎,在离地十五米的高空缓缓横移。
夜晚的凉风掠过,宽大的外卖员制服在风中猎猎作响,我却不敢有半点松懈。
视网膜里的“因果之眼”正散发着幽幽的紫光,将前方那些横跨在走廊尽头的红外线束清晰地标注成刺眼的猩红色。
“三、二、一……”
在巡逻保安低头点烟的间隙,我猛地一个翻身,借着腰间的惯性精准地钻进了那扇半掩着的检修窗。
内部的空气混浊且压抑,弥漫着一股陈年老旧的机油味和灰尘。
我顾不上清理身上的污迹,迅速从工具包里取出特制的美工刀,顺着天花板的缝隙将那块摇摇欲坠的百叶窗栅栏撬开。
“咔哒”一声,声音细微如蚊蝇。
我手脚并用地爬进了狭窄的通风主管道。
这里的空间逼仄得让人窒息,每一寸挪动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我像是一条在铁皮肚子里爬行的蛇,通过因果之眼的透视功能,我能看到正下方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正顺着管道的缝隙向上翻涌,那感觉就像是在凝视一个装满腐烂内脏的罐头。
前方就是周海平的办公室。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通风口上。
下方的声音通过铁皮的传导,变得扭曲且空洞,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虔诚。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我居高临下地看清了办公室内的一切。
这哪里还是什么育人子弟的教导主任办公室?
原本摆放着奖杯和荣誉证书的书柜被推到了墙角,房间中央的办公桌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陋却透着邪性的供台。
在昏暗的烛火映照下,周海平正跪在供台前。
这位在学生面前总是西装革履、谈吐斯文的病态精英,此刻正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长衫,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供台中心,摆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缸。
里面盛满了浑浊发黄的液体,那是福尔马林的味道。
而在液体中心,浸泡着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木雕神像。
那神像刻画得极尽诡异,有着三个头颅,每一张脸都呈现出极度痛苦的哀嚎状。
“尊神在上……”周海平的声音沙哑且颤抖,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渴望,“本月第四个祭品已经准备好了。那个叫苏宇的孩子,他可是年级第四,他的脑子……一定比之前那几个更聪明,更补。只要吞噬了他的灵光,下周的全市联考,青藤高中一定能保住第一名的位置!我也能……我也能顺利晋升……”
我冷笑一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为了所谓的名誉和前途,竟然利用邪术收割学生的性命和智慧。
这不仅仅是犯罪,这是在掘人根基,灭人魂魄。
我缓缓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二手手机,将镜头对准下方,按下了录音键。
“尊神,请享用吧……”周海平跪伏在地,继续呓语,“等下周一,苏宇‘跳楼自杀’之后,他的脑髓灵气全都是您的……”
这段音频,足以送他下地狱。
但系统给我的任务是“查明真相并摧毁节点”,仅仅是法律的制裁,恐怕压不住这尊木雕里的凶煞。
我收起手机,眼神冷冽。
我从怀里掏出那柄老旧的美工刀,指尖微颤,在通风口栅栏的铝条上飞快地划了几下。
随着灵力的灌注,那些铝条变得像纸片一样脆弱,被我悄无声息地割断了两根。
缝隙正好够我垂下东西。
我摸出三张早已准备好的符纸。
这些符纸是用最劣质的朱砂画成的,纸质粗糙,看起来像地摊上的假货,但在我这个“天师学徒”手中,它们有着另一种用途。
这是“引灵符”。
这种符箓本身杀伤力不大,但却是一块绝佳的“磁铁”,专门用来吸引方圆百米内无主的冤魂和戾气。
我用透明的钓鱼线死死绑住三张符纸,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周主任,既然你这么喜欢‘加餐’,那我就送你一份大礼。”
我屈指一弹,三张符纸顺着缝隙滑落,在空中晃晃悠悠,像三只索命的纸蝴蝶,精准地悬停在了那个玻璃缸上方不到三厘米的地方。
一秒,两秒。
就在符纸接触到玻璃缸溢出的阴气瞬间,那劣质的朱砂竟然透出了一股病态的暗红色。
“嗡——!”
一股极寒的气流瞬间以玻璃缸为中心炸开。
原本跪在地上的周海平猛地抬起头,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惊恐地发现,办公室里的温度正在呈断崖式下跌,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化作了白雾。
“怎么回事?尊神?尊神您发怒了吗?”他惊叫着。
但他等来的不是神像的回应,而是来自地狱的咆哮。
被困在木雕神像里的三名自杀学霸的残存怨气,本就被周海平用邪法强行压制、每日蚕食,此时受到引灵符的极限诱导,就像是掉进火星的火药库,瞬间暴走!
“喀喇……”
玻璃缸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与此同时,安静在办公室角落里的三台高速联排打印机,在没有接入任何电源的情况下,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咔咔”声。
指示灯疯狂闪烁,绿光跳跃。
“唰!唰!唰!”
那是纸张高速喷吐的声音。
一张张洁白的A4纸像发疯一般从出纸口飞出,每一张纸上都没有教材内容,而是密密麻麻、歪歪扭扭地印满了血红色的指纹,以及一行行让人胆寒的字迹:
【还我脑子……】
【为什么杀我?】
【解不出这道题,我就杀了你。】
成百上千张纸片在空中飞舞,像是一场诡异的雪灾。
周海平尖叫着想要站起来,却被满地的纸张绊倒。
那些纸张仿佛有生命一般,瞬间淹没了他的脚踝,并且不断向上攀爬,每一张纸的边缘都锐利如刀片。
“救命!救命啊!”
周海平崩溃了,他疯狂地抓起地上的公文包,甚至顾不得带走那尊神像,跌跌撞撞地冲向办公室的大门。
他那双常年握笔的手死死抓住门把手,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地向后一拽。
纹丝不动。
他哪里知道,就在三分钟前,我潜入检修通道室路过配电房时,已经顺手切断了这一层楼所有的备用电源总线。
更重要的是,我在进入通风管之前,已经在他的办公室门锁凹槽里,用蛮力砸进去了一根三寸长的实心钢钉。
那是专门用来加固木方用的,别说是他,就算是一头成年的野猪,短时间内也撞不开这道门。
“开门!开门啊!”
周海平凄厉地嘶吼着,双手在金属门把手上疯狂摩擦,甚至磨出了鲜红的血迹,将门锁涂抹得一片狼藉。
办公室内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唯有那三张引灵符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在一片死寂中,一种极其诡异的声音在房间的阴影里响了起来。
那是“吧唧、吧唧”的声音。
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正极度贪婪地咀嚼着某种黏糊糊的软体组织。
周海平僵住了。他背对着大门,缓缓转过头,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看到,在飞舞的纸片丛中,三道模糊的、身穿校服的影子,正缓缓地从那碎裂的玻璃缸残骸中爬出来。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硕大无比的、正在不断开合的嘴巴。
我蹲在通风管里,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指尖轻轻拨动着钓鱼线,像是在操纵一场荒诞的木偶戏。
但这只是开始。
那些如雪片般乱飞的纸张,似乎感知到了周海平皮肤下流淌的恐惧,开始一片接一片地朝他的脸上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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