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指尖扣住空调外机冰冷的金属外壳,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只灵巧的夜枭,悄无声息地向上翻越,稳稳地挂在了天台外侧的排水管上。
我的目标,是角落里那根直指夜空的独立金属避雷针。
我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绝缘柄的钢丝钳,身体紧贴着粗糙的墙面,一点点挪了过去。
那根连接着避雷针基座、深埋入地的粗大接地铜线,在我的“因果之眼”中,像一条连接着尘世与幽冥的脐带。
周海平的聚阴阵之所以能运转,正是借了这栋教学楼的地气,而这根接地线,就是最关键的节点。
“咔嚓!”
一声脆响,在呼啸的风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我用尽全力,剪断了那根比我拇指还粗的接地线。
一瞬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天台的气场猛地一沉,仿佛被从大地上硬生生剥离,成了一座悬浮于都市上空的孤岛。
阴气不再向外逸散,而是被死死地锁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浓度呈几何级数攀升。
做完这一切,我从怀里掏出那个从周海平办公室顺手牵羊的无线麦克风接收器,熟练地剥开避雷针上连接着全校广播系统高音喇叭的音频总线外皮,将接收器的两根引线精准地接入。
这套课间操用的高音喇叭,为了防雷,线路都是和避雷针系统捆绑在一起的。
这,才是我为周海平准备的、真正的审判庭。
天台中央,周海平已经彻底崩溃了。
聚阴阵被我切断地气后,阴气回流倒灌,天台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以下。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又像是被无数双冰冷的手死死抓住,每挪动一步都像是走在齐膝深的冰水里,肌肉已经因极度的低温和恐惧而开始抽搐、僵硬。
在他面前,三道模糊的黑影缓缓凝实。
那正是之前自杀的三名学霸怨灵,此刻,它们不再是模糊的人形,而是显化出了死前最惨烈的模样——每一个的后脑勺,都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向内凹陷的巨大创口,那是从高空坠落,头骨与水泥地面亲密接触后留下的致命印记。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那空洞的伤口,正对着周海平,仿佛三只凝视着深渊的眼睛。
“不……不要过来!”周海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叫,他猛地想起什么,哆哆嗦嗦地从西装内衬的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
那是他用来裁切文件,偶尔也用来恐吓不听话学生的小玩意。
他想用自己的阳血驱邪,这是他从那本邪术小册子上看到的、唯一自救的法门。
他颤抖着将锋利的刀片对准自己的手腕,但那双常年握着粉笔和钢笔、审阅过无数试卷的手,此刻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极度的恐慌让他的指关节彻底抽筋,怎么也使不上力。
“啪嗒”一声,美工刀从他僵硬的指间滑落,掉在脚边,发出一声清脆的绝响。
就在这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天台的铁门外,精准地抛了进来,在水泥地上滚了几圈,正好停在了那把美工刀的旁边。
是那个无线麦克风!
我挂在墙外,单手扒着排水管,另一只手按下了别在腰间的、与之配对的接收器电源开关。
“滋——”
一声轻微的电流接通声,通过麦克风,被无限放大。
下一秒,整栋青藤高中,无论是刚刚被惊醒、在宿舍里伸头探脑的学生,还是在操场上巡逻的保安,甚至是住在附近的居民,都通过那无处不在的校园高音喇叭,听到了这声突兀的、仿佛能刺穿耳膜的静电噪音。
天台上的周海平浑身一激灵,他下意识地看向脚边那个正在发出噪音的麦克风,又看了看那三具越来越近的、头骨凹陷的怨灵。
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不是去捡那把美工刀,而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抢过了那个麦克风,死死地攥在手里,对着那三具怨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别杀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原谅我!”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无尽的恐惧与颤抖,通过无线信号,通过我连接好的线路,通过教学楼顶那几个功率开到最大的高音喇叭,清晰无比地回荡在整个校园的夜空之下。
“不是我要杀你们的!是‘深蓝’!是那个叫‘深蓝’的组织逼我的!他们答应我,只要我能提供足够‘聪明’的祭品,让那尊‘食脑神’满意,我就能评上特级教师,还能当上副校长!”
天台铁门外,苏清月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她一手举着手机,开启了录音功能,另一只手里的电磁探测仪指针已经彻底爆表,发出“哔哔哔”的、濒临烧毁的急促警报。
门内那股庞大的灵能波动,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掀飞。
她死死地抵住门,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铁皮上,将周海平的每一句忏悔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高压锅!食堂后厨那个废弃的高压锅!我把他们给的药下在里面,专挑你们这些每次大考都进年级前三的……你们吃了之后,就会头晕,会抑郁,会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你们……然后我再找你们谈话,一步步暗示你们,只有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
“我把你们骗到天台,趁你们不注意,从背后……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要你们的脑髓灵光……神像需要最新鲜的、最聪明的灵光才能升级……我没有办法!我的指标就差这一个了啊!”
“苏宇!对,还有下周的苏宇!他这次考了年级第四,我也准备对他下手了……求求你们,放过我!我把神像砸了!我把一切都告诉警察!别杀我……”
周海平的供述,断断续续,颠三倒四,却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死寂的校园里炸响。
无数窗户的灯光“啪啪”亮起,无数学生和老师从床上惊坐而起,难以置信地听着这位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教导主任,亲口说出这番令人发指的罪行。
这是一场持续了整整三分钟的、响彻云霄的坦白局。
当周海平哭喊着说完最后一个字,嗓子已经彻底嘶哑,整个人瘫软在地,如同烂泥。
而我,挂在墙外的身形没有丝毫动摇,眼神依旧冰冷如铁。
我从怀里掏出那三张引灵符的控制节点——那根被我用来捆绑符纸的、浸染了我一丝灵力的钓鱼线。
时机已到。
我屈指一弹,将钓鱼线从排水管的固定处扯断。
“嗡——!”
失去了最后束缚的三道怨灵,不再满足于精神上的折磨。
被压制、被吞噬、被欺骗的滔天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化作三股肉眼可见的、粘稠如墨的黑雾,尖啸着,如同三条择人而噬的毒蛇,瞬间钻进了周海平大张的嘴巴、鼻孔和耳朵里!
“呃……啊……”
周海平的身体像是被注入了高压电流,猛地从地上一弹而起,全身的骨骼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他的身体以一个完全违背生理极限的角度,腰部向后对折,脑袋几乎要贴到自己的脚后跟。
然后,他越过了那道一米二高的天台水泥护栏,像一根被强行拗断的木棍,直挺挺地、义无反顾地,朝着教学楼下那冰冷坚硬的水泥升旗台,坠落下去。
“砰!”
一声闷响,在全校师生惊恐的尖叫声爆发前,显得格外清晰。
大戏,落幕了。
我没有去看那血腥的一幕,而是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声巨响和随之而来的恐慌尖叫吸引的瞬间,双手发力,灵巧地翻身,重新攀住了下层的窗沿。
楼下,操场上的人影开始聚集,走廊里的灯光因为恐慌而一盏盏亮起。
而我,需要在这片即将沸腾的混乱彻底淹没一切之前,悄无声息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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