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双脚精准地踩在四楼窗外的遮阳板边缘,借着下方探照灯扫过的死角,身体紧贴粗糙的墙面,像是一只融入夜色的壁虎。
楼下的操场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尖叫声、哭喊声、保安手电筒的乱晃光柱交织在一起,无数颗人头从各个宿舍楼探出,死死盯着升旗台下那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周海平死了,死于他亲手缔造的罪恶反噬。
但我的工作,或者说系统的收尾流程,才刚刚开始。
趁着整栋教学楼的注意力都被一楼的惨状吸引,我双臂猛地发力,引体向上,悄无声息地翻回了五楼那个早已被阴风吹得门窗大开的教导主任办公室。
浓烈的腥臭味夹杂着未散尽的绝望气息扑面而来,但在我开启过的灵压适应下,这点余味已经算不上阻碍。
我从随身的战术腰包里抽出一双高压绝缘手套,这是天师系统初期灌输给我的小常识:对付未知灵体残余的媒介,绝缘和隔绝生人阳气是第一法则。
我大步跨过满地被夜风吹得凌乱不堪的纸张,径直走向办公桌后那个破碎了一半的玻璃缸。
浑浊的福尔马林溶液顺着裂缝滴滴答答地淌下,在地毯上烧灼出一片片惨白的斑痕。
在这令人作呕的液体中央,那尊象征着某种邪恶存在的黑色木雕神像,此刻正孤零零地矗立着。
它的表面布满了怨灵咀嚼后留下的诡异坑洼,却依旧在黑暗中散发着某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微弱磁场。
我戴好手套的手稳稳探入残存的液体中,一把将这尊散发着恶臭的黑手套捞了出来。
触手极寒,仿佛握着的不是木头,而是一块在停尸房冻了十年的坚冰。
“这就想糊弄过去?”我冷笑一声。
早在它暴露出阴气时我就觉得不对劲,真正的灵异源头,那种能抽取他人脑髓灵光的邪物,绝不可能仅仅是一块破木头。
我将神像倒置按在办公桌上,从后腰拔出一把淬过黑狗血的特战匕首。
刀尖顺着木雕底座那条几乎不可察觉的接缝,用力刺了进去。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我手腕一挑,整个底座的暗扣被我暴利撬开。
没有木屑,内部早已被完全掏空。
出现在我眼前的,并非什么邪教符箓,而是一个镶嵌在木雕腹部的密封真空玻璃管。
管子里盛满了极其粘稠、泛着令人作呕的莹绿色荧光的液体。
而在那液体中央,悬浮着一条通体干瘪、生有数百条惨白节肢的肉虫。
那肉虫明明已经被泡成了标本,但在接触到外界空气震动的瞬间,它那百十条细如毛发的节肢竟然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极其恶毒、贪婪的意念,针扎般刺向我的大脑。
这才是“食脑神”的真面目,一条被人工培育出来、专门吸食生魂与智慧灵光的蛊虫!
我立刻闭上双眼,调动体内为数不多的灵气汇聚于双目。
再次睁开时,“因果之眼”已然开启。
整个办公室在我的视界中变成了黑白相间的线条图。
而在这单调的色彩中,唯有那只浸泡在绿色液体中的百足肉虫,正向外散发着一条刺目的、宛如动脉血管般跳动的极细红线。
红线穿透了虚空,无视了物理的墙壁与距离,笔直地延伸向城市遥远的另一侧。
系统曾告诉我,这种血红色的因果线,代表着绝对的控制与反哺。
这条虫子,只不过是个贪婪的进食终端,它吸纳的那些学霸的灵气,最终都会顺着这条线传输给真正的母体。
我的目光顺着红线的轨迹极目远眺,在因果之眼的透视下,城市复杂的轮廓被逐一剥离,红线的终端精准地锚定在了五公里外的一处庞大建筑群下方。
那里,是市中心第三医院,线条的尽头,直指阴气最重的地下停尸房!
“深蓝组织……第三医院停尸房……”我默默记下了这个足以引发都市地震的情报,将匕首收回鞘中。
就在这时,我脑海中那个沉寂了许久的冰冷机械音,伴随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暖流,轰然炸响:
“叮!检测到‘青藤高中连环坠楼案’背后的灵魂抽取源头已被宿主成功截断。”
“因果结算中……任务评级:S。”
“惩罚解除:宿主此前因任务失败/延迟被系统强制扣除的‘五年寿元’现已全额返还。生命体征恢复巅峰状态。”
几乎在一瞬间,我感觉压在心头多日的那种迟暮感与沉重感灰飞烟灭。
五官的感知前所未有的敏锐,连呼吸的空气都变得格外清甜。
这就如同卸下了一座无形的大山。
然而,系统的惊喜远不止于此。
“奖励发放:鉴于宿主越级处理附带组织背景的灵异污染源,特奖励‘入品天师晋升药剂’一管。已存入系统物品栏。”
“权限解锁:知识库《初级阵法详解》后半册权限已对宿主开放,可随时进行神念提取。”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入品天师晋升药剂!
这是从天师学徒跨越门槛,真正成为“入品天师”,能够凝练法力、独立应对更强邪祟的关键道具!
而《初级阵法详解》后半册的解锁,意味着我之前只能用粗糙手法借力打力,以后却能真正刻画杀阵、困阵,在战斗中彻底占据主动。
这一次,真的是赢麻了。
但狂喜并未冲昏我的头脑。
楼下的警车呼啸声已经由远及近,甚至刺耳的警笛已经开进了校园的大门。
留在凶案现场多一秒,暴露的风险就成倍增加。
我迅速收敛心神,从背包里扯出一大卷原本用来防高温的厚锡箔纸。
锡箔具有极强的隔绝作用,不仅能挡住辐射,同样能切断低阶灵物的磁场外泄。
我将那个残破的神像连同装有百足干瘪肉虫的玻璃管死死缠绕了十几层,直到确认没有一丝红线从包裹中逸出,这才将这颗“定时炸弹”稳妥地塞进那个伪装用的保温外卖箱底层。
随后,我扯下身上那件为了掩人耳目而穿上的外卖骑手荧光黄外套,连同那顶满是汗味的头盔一起,用力塞进了办公室角落那个属于周海平的私人储物柜深处。
里面还挂着他用来参加典礼的备用高档西装。
我从包里拿出一件不起眼的黑色纯棉T恤套在身上,把原本凌乱的刘海用发胶向后抹成一个干练的背头。
不过眨眼间,那个唯唯诺诺的送餐小哥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混迹在夜色中的都市幽灵。
背起外卖箱,我没有选择原路走水管,而是轻车熟路地绕开了监控已经被破坏的走廊,闪身进入了教学楼尽头那条平时只有教职工才会使用的、常年落锁的备用消防楼梯。
这里没有窗户,绝对黑暗,是我预设的完美撤离路线。
脚步轻巧地踩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台阶上,我一口气下了两层。
就在我伸出手,刚刚推开三楼通往楼梯间的那扇厚重防火门的瞬间,我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肌肉在那一刻紧绷到了极致。
右手中扣着的两枚刻有雷纹的五帝钱已经蓄势待发。
黯淡的楼道应急灯光下,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双手插兜,慵懒地依靠在斑驳的楼梯扶手旁。
苏清月。
她的脚下散落着一些刚刚因阴气剧变而烧焦的符灰,右脚的高帮战术马丁靴正漫不经心地碾灭地上那半截还在冒着红光的烟头。
她的面部隐藏在棒球帽的阴影下,但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锁定在我的身上。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应该在四楼被灵能爆发的余波震晕,或是去追查周海平的尸体吗?
四周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并没有拔枪,也没有出声质问关于楼下那一摊肉泥和这场惊天丑闻的半个字。
甚至,她连看都没看我背后那个鼓囊囊的外卖箱。
她只是将碾灭烟头的脚收回,插在口袋里的右手缓缓抽了出来。
手心里,捏着一个物件。
那是半块残缺的黑色骨牌。
骨质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惨白色边缘,中间雕刻着半个扭曲的狰狞鬼脸。
我心头一震。
这半块骨牌的材质、阴气波动甚至那诡异的雕工,与我之前从那条杀人的恶鬼黑狗身上搜出来的那半块,简直一模一样!
“嗖——”
没有任何废话的铺垫,苏清月手指微弹,那半块骨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抛物线,伴随着微弱的破空声,直接朝着我的面门飞掷而来。
我站在原地,没有后退,看着那飞来的骨牌,也看着苏清月缓缓抬起的下巴。
她直视着我的眼睛,清脆却透着十二分冰冷的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荡,报出了那个只有极少数圈内大佬才知道的禁忌名字:
“‘深蓝’地下灵能收容所第二序列。”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般扫过我放在身侧的双手,红唇轻启:“用我手里掌握的这半块骨牌背后的核心情报,换你箱子里刚刚拿走的那只百足虫标本。”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静止。
面对那块在半空中旋转、即将砸中我胸口的残缺骨牌,以及她抛出的这个极具诱惑又处处透着致命陷阱的提议。
我没有伸出手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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