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Red Makeup, Spy Shadow

Chapter 4 / 68

‹›

Chapter 4

Red Makeup, Spy Shadow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沈琬回到亭子间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门轴还是响了,吱呀一声,像老鼠叫。沈珉没睡,靠在床头上,就着一盏小煤油灯糊纸盒。浆糊的味道混着煤油味,在逼仄的房间里闷着,闷得人嗓子发紧。

“怎么这么晚?”沈珉没抬头,手里的纸盒翻了个面,又刷上一层浆糊。

“同学家聊天,忘了时间。”

沈珉的手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继续糊。

“哪个同学?”

“你不认识。”沈琬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顺势把口袋里那支黑色钢笔塞到枕头底下。动作很快,很自然,像是塞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沈珉没看见。

或者看见了,但没问。

姐妹俩之间有一种默契。沈珉不问,沈琬不说,不是因为有秘密,而是因为住在这间亭子间里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让人碰的东西。沈珉有,沈琬也有。不问,是尊重。

沈琬洗了脸,换了衣裳,钻进被窝。床板硬邦邦的,硌得她后背疼。她侧过身,面朝墙壁,把枕头底下的钢笔往里面推了推,推到碰不到手的地方。

“姐。”

“嗯。”

“你说,人活着到底图什么?”

沈珉糊纸盒的手又停了一下。

“图活着呗。”她说。

“就图活着?”

“那你还想图什么?”沈珉的语气淡淡的,不是敷衍,是真的在问。

沈琬想了想,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不知道怎么说。

她总不能说,今天晚上有个叫老萧的人给了她一支钢笔,说这支笔比枪厉害,能救千万人。她要是说了,沈珉要么以为她疯了,要么以为她被人骗了。

“没什么。”她说。

沈珉没追问。

房间里只剩下浆糊刷过纸板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

过了很久,沈珉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里,她忽然说了一句:“琬儿,不管你图什么,别把自己搭进去。”

沈琬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别把自己搭进去。

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支钢笔。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上来,凉飕飕的,像冬天里喝了一口井水。

她想,也许已经搭进去了。

第二天,沈琬照常去学校。

速记课已经上了大半,孟老师开始教她们“速联符号”——一种更高级的速记技巧,把多个符号连在一起写,一个字可以省掉好几笔。沈琬学得很快,快到孟老师让她当助教,帮其他同学纠正笔误。

她不怎么喜欢当助教。

不是因为她懒,是因为当助教的时候,她不能练。

她现在一天不练,手就痒。

那种感觉很奇怪。她的笔和她的手之间好像长出了一条看不见的线,笔一动,线就拉着她的手,手就知道该往哪里走。不需要想,不需要记,身体自己就知道了。

孟老师说这叫“肌肉记忆”。

沈琬觉得这名字起得好。肌肉也有记忆,比脑子记的东西还牢。脑子会忘,肌肉不会。脑子会骗人,肌肉不会。

宁明远这几天没怎么出现。

沈琬注意到他不在了,但她没问。她学会了不问。不问是一种本事,比问难多了。问了,别人不一定答;不问了,反而什么都能看见。

她看见舒云生在走廊里跟一个不认识的人说话,说了两句,两人就分开了,像是陌生人一样。

她看见教务处的抽屉里多了一本新的杂志,封面是灰色的,没有图,只有一行字。

她看见孟老师有一次在黑板上写了一个速记符号,写完之后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擦掉了。那个符号她认出来了,是一个“救”字。

她什么都没说。

她把看见的全都收进眼睛里,存起来,像存钱一样,一个子儿都不花。

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宁明远站在学校门口。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袍,围巾绕了两圈,把半张脸都遮住了。上海的秋天说冷就冷,昨天还穿单衣,今天就得套棉袄。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满地跑,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沈琬。”他叫住她。

沈琬停下来,抱着书包,看着他。

“舒先生让我把这个给你。”他从袖子里抽出一个信封,白色的,没有字,平平整整的,像是被熨斗烫过。

沈琬接过信封,手指碰了一下,感觉到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现在看还是回去看?”她问。

“随便你。”宁明远说完就走了,围巾在风里飘了一下,像一只灰色的鸟扑了一下翅膀。

沈琬没有马上看。

她把信封夹在课本里,走了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弄堂,在一户人家的门槛上坐下来,才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手写的,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的:

“下周日,下午两点,老城隍庙,九曲桥,第三根柱子。”

没有署名。

没有抬头。

什么都没有。

沈琬把纸条看了三遍,然后把纸条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鞋垫底下。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继续走。

她走得很慢,慢到路过的黄包车夫以为她没钱坐车,朝她喊了一声:“小姑娘,要不要坐车?便宜,两毛钱!”

她摇了摇头。

两毛钱她不是没有,但她不想坐。她想走。走在路上,脑子里才能想事情。

老城隍庙,九曲桥,第三根柱子。

她知道那个地方。去年刚来上海的时候,沈珉带她去逛过一次。九曲桥弯弯曲曲的,拐了九个弯,桥上有柱子,柱子是石头的,上面刻着莲花。

第三根柱子。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约在那里。她不知道纸条是谁写的。她不知道去了以后要干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会去的。

周日。

下午两点。

那天晚上,沈琬在糊纸盒的时候多糊了二十个。

沈珉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沈琬的手指头被浆糊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全是纸屑。她把糊好的纸盒一摞一摞码整齐,码到第十七摞的时候,手指头抽了一下筋,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歇会儿。”沈珉说。

“不歇。”沈琬甩了甩手,继续糊。

她不是不累。

她是不敢停。

停下来就会想。想了就会怕。怕了就不敢去了。

她必须去。

所以她不能怕。

周日。

沈琬跟沈珉说去书店买字典,下午一点半就出了门。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扎了两条辫子,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学生。出门之前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那个人不像是沈琬。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鼻子还是那个鼻子。

但里面装的东西不一样了。

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了。

老城隍庙人多。

什么时候都多。周日更多。人挤人,肩膀蹭肩膀,脚后跟踩脚后跟。卖梨膏糖的、卖五香豆的、卖小笼包的、卖假古董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沈琬从人群中挤过去,挤到九曲桥。

九曲桥上全是人。

她低着头,数着柱子走过去。

第一根。

第二根。

第三根。

第三根柱子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子合着,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沈琬在柱子旁边停下来。

她没看他。

他也没看她。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桥下的水是绿的,绿得不像是真的,上面漂着几片落叶,慢悠悠地转着圈。

“今天的天气不错。”男人说。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沈琬能听见。

“嗯。”沈琬应了一声。

“你手里拿的什么书?”

沈琬愣了一下。她手里没拿书。

然后她反应过来了。这不是在问书,这是在说暗号。她在速记学校学过一种东西叫“复写”——不是纸上复写,是话里复写。一句话有两层意思,面上是一层,底下是一层。

“《呐喊》。”她说。这是她看过的那本书,也是她唯一能想起来的中文书名。

“哪个出版社的?”

“北新书局。”

男人手里的折扇停了一下。

“北新书局出的《呐喊》,,第三行,写的什么?”

沈琬想了想。她记得大概是什么内容,但第三行写的什么,她真的不记得了。

但她没有慌张。

“我不记得第三行写的什么,”她说,“但我记得讲的是什么。那一页写的是,一个人被关在铁屋子里,想喊醒别人,又怕喊醒了以后更痛苦。”

男人沉默了。

沈琬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担心他能听见。

然后男人笑了一下。

不是出声的笑,是气息里的笑,像是松了一口气。

“老萧说你聪明,”他说,“没说错。”

沈琬的心跳慢下来了。

男人从袖子里抽出一个东西,塞到她手里。东西不大,扁扁的,用牛皮纸包着,像是一封信,又比信厚。

“拿回去,交给舒云生。”男人说,“不要拆,不要给别人看,不要弄丢了。”

“好。”

“走的时候不要跑,慢慢走。有人跟着你,不要回头。过了三条街,人多了,就没事了。”

“好。”

沈琬把东西揣进棉袄内侧的口袋里,转身走了。

她没有跑。

她慢慢地走。

一步一步,像是走在棉花上,脚底下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她不知道有没有人跟着她。她不敢回头看。她只能往前走,走得不快不慢,像一个普通的、没什么要紧事的小姑娘。

过了三条街,人确实多了。

她拐进一家布店,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假装看布。店里的伙计问她买什么,她说随便看看。站了两分钟,她又出来了。

这次她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全是人,每一个都像是普通的行人,每一个又都不像。

她分不清。

她不再看了,直接往亭子间的方向走。

回到弄堂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她没有直接进去。

她绕了一圈,从后门进了院子,爬了三层楼梯,才回到亭子间。

沈珉不在。

她关上门,把门闩插上,靠着门板喘了几口气。

然后她掏出那个牛皮纸包,拆开。

里面是一叠纸。

纸上写满了字。

不,不是字。

是速记符号。

沈琬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几秒钟,心跳得比在九曲桥上还快。

这些符号她全都认识。

她把符号翻译成汉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在另一张纸上。

写完之后,她看着那张纸,手心全是汗。

纸上写的是:

“国民党浙江省政府近期招考速记员。拟派员打入。人选:沈琬。请舒云生同志做好思想工作,确保人选政治可靠、技术过硬。此事绝密,阅后即焚。——萧”

沈琬坐在床沿上,把那行字看了十几遍。

国民党浙江省政府。

招考速记员。

打入。

她想起老萧说的那句话——“这支笔,比枪厉害。”

她想起宁明远说的那句话——“一个需要有人去听、去记、去看的地方。”

她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那我愿意。”

愿意。

这两个字现在像一块石头,压在她胸口上。

不疼。

但是很重。

她把那张写了翻译的纸凑到煤油灯的火苗上。纸的一角先卷了起来,然后变黄,然后变黑,火舌舔上来,整张纸就着了。她看着那些字在火里扭曲、卷缩、变成灰烬,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

不是后悔。

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就像是裹脚布剪开的那一天。

就像是走进速记学校的那一天。

就像是在客堂间里说出“我愿意”的那一天。

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的。

没有回头路了。

她也不打算回头。

(第0004章 完)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