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洛克的黄昏,和阿尔萨隆完全不同。
阿尔萨隆的晚霞是金色的,铺在麦田上,像一层薄薄的蜜糖。而这里的夕阳是红的——不是那种温柔的橘红,是铁锈的红、血痂的红、将死之火的余烬的红。它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整片营地染成一片病态的颜色。
格里斯站在营帐外,望着南方。格罗姆达。他见过无数次的地图上的标记,此刻正真实地矗立在那里——不是喧嚣,是沉默。一种比死寂更可怕的沉默。风从森林深处吹来,带着焦烟和血腥,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气息——不是气味,是颤栗。像是大地本身在低语,在警告。
上一次战斗中,迅的爪尖从他喉前三寸掠过时,他闻到了她身上的气息——血、泥土,还有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像这片森林本身的味道。他记得她的眼睛,暗金色的,像两团不会灭的火。她说“这片森林我父亲守过”。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愧疚,不是同情,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压在胸口,喘不上气。这场战争,是正义的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从八岁起就握着剑柄,十数年不曾懈怠。父亲病逝后,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木剑换成了铁剑,铁剑换成了这柄狮鹫纹章重剑。手腕上的茧磨破了又长,长了又磨破,从未间断。那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拼,只是觉得“复兴家业”四个字太重,重到必须用每一滴汗水去扛。
如今他站在格罗姆达的城下,身后是万军袍泽,手中是真正的利刃。那些年挥出的每一剑,如今都有了回响。
“格里斯!”
伯格的声音从身后炸响。他大步走过来,铠甲上全是泥,脸上也脏兮兮的,但精神好得很。他的那杆断长枪扛在肩上,枪尖已然不知所踪。
“发什么呆?委派任务了。”
格里斯收回目光。“伯格,你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
伯格侧耳听了听。营地的喧嚣还在——铁匠铺的叮当声、士兵的吆喝声、战马的嘶鸣声。但他听懂了格里斯的意思。不是这里安静。是那边安静。
“你是说兽人?”他挠了挠头,“被打怕了吧。迅那个娘们受了重伤,蛮那个大块头听说在其他战区也受了不轻的伤,估计也在休养。棂那个阴险的家伙——”
“棂不会让我们安静。”格里斯打断他,“他在等。”
“等什么?”
格里斯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森林的轮廓,那些黑色的树影在暮色中像一排排竖起的獠牙。棂在等我们犯错。等战线拉长,等补给线脆弱,等士兵疲惫,等一个可以把我们切成碎片的时机。
“走吧。”他转身朝营帐走去,“指挥官有新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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