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空斩——!!”
黑色的剑气撕裂虚空,带着尖锐的啸声,狠狠撞向光幕。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一道黑色的裂缝,久久无法愈合,像一道刻在天幕上的伤疤。
光幕剧烈震颤。十二名近卫军的身体同时一晃,有人嘴角渗出了金色的血液,顺着下巴滴在铠甲上。可光幕,没有碎。
“撑住!”统领咬牙喝道,他自己的嘴角也渗了血,可剑举得比任何人都稳,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铁块。
维塔斯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第二剑,已经斩出。
“裂空斩——!!”
又是一道黑色剑气。这一次,剑气比刚才更猛、更快、更狠。剑气的呼啸声,像巨龙的咆哮。
光幕上,出现了裂纹。如冰面上的裂缝,从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咔咔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十二名近卫军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有人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闷响,有人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不要散——!!”统领的声音沙哑,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他的剑还在手中,可手臂在发抖,青筋暴起。
第三剑。
“渊龙舞——!!”
九道黑色剑气同时斩出,从九个不同的方向,齐齐撞向光幕。剑气在空中游走、扭曲,如同九条黑色的龙,咆哮着撕咬那金色的屏障。每一条“龙”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空气在它们身后,留下了久久无法愈合的黑色尾迹。
“轰——!!!”
光幕,碎了。
金色的碎片在空中飞散,像破碎的琉璃。十二名近卫军同时倒飞出去,重重落地,激起漫天尘沙。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在虚空中化作点点金光。数人不堪威压,当场昏厥倒地,光翼骤然熄灭,像折断的翅膀;余下之人勉力挣扎欲起,双腿却早已酸软麻木,寸步难移,只能瘫坐在碎石之中。
统领是最后一个倒下的。剑还握在手里,可铠甲已经碎了,光翼已经熄灭,金色的血液从额角流下来,模糊了视线。他挣扎着抬起头,看见维塔斯已经转过身,正面朝法洛斯。
从始至终,维塔斯只出了三剑。
“王……”统领的声音沙哑,带着不甘与愤怒,像受伤的野兽在低吼。
他默默低下了头。
“属下……无能……”
法洛斯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责备,而是一种……理解。像是一个人,看着另一个做了同样选择的人。
“你们已经尽力了。”法洛斯说。
他抬起手,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住倒下的近卫军,为他们止住了血。那光芒像母亲的手,轻轻抚过他们狰狞的伤口。
然而,这位近卫军统领,在柔和的光罩中身躯寸寸崩解,战意随流光散尽,终是无声陨落于空境。
法洛斯低着头,看向维塔斯。
“罢了……”法洛斯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虽然不知道阁下是用什么方式进入空境,但是天门开启与否的最高权限,始终握在寡人手中。也就是说,只要寡人还活着,任何人,都无法动摇天门的机能。”
维塔斯静静看着他,面露不屑。
“自大而迂腐的天人后裔啊,”他的声音低沉,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就让你见识见识,我是用什么方法进入空境的。”
他举起长剑。
剑身上的血色纹路剧烈跳动,黑色的剑气从剑尖喷涌而出,不是斩向法洛斯,而是——斩向虚空。
“看清楚吧——!”
虚空,裂开了。
不是细小的裂缝,不是浅浅的裂纹,而是一道真正的、通往虚无的巨大裂隙。那裂隙中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一种绝对的、纯粹的“空”。风从裂隙中灌出来,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古老、冰冷、死寂。
法洛斯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迅速结印念咒,一道紫金色的光幕在他身前凝聚——那是“吞星·寂灭飓狱”,空境王族的至高禁术,能在瞬间将一切物质撕碎湮灭。可这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光幕,在那道虚空裂隙面前,却像纸一样脆弱,瞬间被撕裂湮灭。
“啊——”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静,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寡人天人之力……竟然被压制!”
六只光翼在剧烈颤抖,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死死扼住他的咽喉。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胸前的铠甲上。
“被人类的力量……”他喃喃自语,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映着那道虚空裂隙,映着维塔斯苍白的脸,映着他瞳孔深处那不属于人的光,“不对……这不是人类的力量!”
维塔斯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那些黑色力量的反噬,正在吞噬他最后的意识。他转过头,看向牙牙消失的方向——那个背着少女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黑暗的尽头。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法洛斯。
“让开。”他说。第三次说这两个字。
法洛斯没有让开。
“那……到你们了。”维塔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恐惧,不是疲惫——是压制。他在拼命压制着体内那股快要挣脱枷锁的力量。嘴唇紧抿,咬得牙龈渗血,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瞳孔深处,那不属于人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睁开眼。
芙莱尔看着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手心全是冷汗。
嗡——
像是一道闪电无声掠过,之前还摇摇欲坠的近卫军,尽数碎裂成漫天血肉。金色的血雾弥漫在空气中,腥甜的气味,让人作呕。
“不……不可能……”芙莱尔的声音发颤,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架,“好快的剑……”
维塔斯没有看她。他只是看着法洛斯。
“过去,”他的声音低沉冰冷,“你们的祖先,在无声无息中退出了历史的舞台。现在,你们这些天人后裔——”
他举起长剑。
“也无声无息地灭亡算了。”
法洛斯背后六只光翼猛然张合,像是短暂挣脱了那股无形的压制,他动了。
“圣光制裁——!”
无数道光束从他掌心涌出,铺天盖地地射向维塔斯。每一道光束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划破空气时发出刺耳的尖啸,像无数只尖啸的飞鸟。
维塔斯的身影在光束之间穿梭,黑色长剑化作一道残影,将逼近的光束一一斩碎。每斩碎一道光束,就炸开一团金色的光雾。可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那些伤口在流血,那些力量在反噬,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有几道光束穿透了他的防御,在他的手臂和肩膀上留下焦黑的痕迹,皮肉烧焦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鲜血从伤口渗出,滴落在脚下透明的桥面上,坠入下方无尽的云海。可他的脚步,没有半分紊乱。
“光之枪——!!”
法洛斯唇齿疾动,瞬诵咒文,圣光于掌心轰然迸发,凝锐化成一柄璀璨长枪,裹挟凛然神威,破空直刺。
随即,又有无数道光之矛在他身后凝聚成形,每一支都散发着足以熔化天地的高热。他手指轻弹,光矛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遮蔽了整个天空。
维塔斯的身影在光矛之间穿梭,黑色长剑不断斩碎逼近的威胁。可光矛碎裂后会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针,刺入他的皮肤。灰色长袍被划出无数道口子,血迹斑斑,像被血洗过一样。
“天罚——!”
法洛斯瞬身凝印,指尖符文骤燃,浩瀚神威轰然倾泻,一招至高阶禁咒,破空怒绽。
天空变色了。虚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金色的闪电从漩涡中疯狂劈下,每一道都带着空境王的无上力量,带着天罚的威严。
维塔斯终于停下了前进的脚步。他抬起头,看着那旋转的漩涡,看着那一道道劈下的闪电。漩涡中心,有暗影在涌动,像一只巨大的、漠然注视着人间的眼睛。
“无想·斩——!”
他沉喝出声,剑势刹那登顶。周身剑意尽数收敛,只余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光破空而出,不带半分多余威势,却似能碾碎世间万物。剑光所过之处,空间无声坍缩,光与暗皆被强行抹平,以无可匹敌之势,径直斩向那雷霆漩涡。
“轰——!!!”
轰鸣震彻九霄,天地为之颤栗,整座空境都在剧烈震颤,像发生了毁天灭地的地震。烟尘狂卷、飞沙散尽后,大地赫然塌陷,现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底有暗红色的岩浆在涌动。魔法漩涡轰然崩碎,奔涌的雷光骤然消弭,细碎的金色光屑如同凋零的飞羽,漫天缓缓飘落,像无数金色的花瓣飘落。
维塔斯喘着粗气,身上伤痕累累,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可剑,依然握在手中。背,依然挺得笔直。
法洛斯悬浮在虚空中,六只光翼的光芒比刚才暗淡了许多,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他的脸上,再一次出现了深入骨髓的疲惫,眉心的皱纹,更深了。
“你不是人类。”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维塔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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