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雷云亿万里。
并非寻常雷劫,而是整片苍穹在沸腾。星河倒悬,日月同黯,凡界山川震颤,四海浪起千丈,万灵匍匐在地,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这不是仙升。
这是天地在畏惧。
我立在虚空中央,衣衫飞舞,肉身便已是世间最凶的法器。
没有法宝,没有神通,没有剑诀符箓。
只站在那里,便让大道轰鸣,法则畏缩。
这便是我修到极致的模样——妖孽入圣,肉身成穹。
我一生修心,守正持道,不害苍生,不逆伦常,只以一身力量,护世间公道。
可修行越高,我越看清一个真相:
这天道,从不容忍真正干净又强大的存在。
它要的是俯首帖耳的傀儡,是循规蹈矩的棋子,从不是敢守正道、敢逆不公的强者。
天雷终于落下。
不是一道,不是一片,是整片天塌下来。
亿万道紫电撕裂混沌,雷海翻涌,足以瞬间磨灭古今任何一尊仙帝。
天地间响起无喜无悲的宏大声音:
“逆道者,越界者,当镇。”
我笑了。
原来所谓天道,从不是什么慈悲老者,也不是威严神人。
它只是一套冰冷自私的规则,一股容不下光明与强者的腐朽意志。
它怕我。
怕我这一拳,打碎它的虚伪;
怕我这一身正道,戳穿它的不公;
怕我这颗不肯弯曲的心,掀翻它盘亘万古的棋局。
飞升,本是对修行者的嘉奖。
到我这里,却成了一场早已布好的绝杀陷阱。
雷海压顶的刹那,我缓缓抬起右臂。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蓄力。
只是简简单单,一拳向上。
轰——!!
天地炸开。
亿万里雷劫瞬间崩碎,苍穹被轰出一道横贯混沌的漆黑裂缝,连时空都在这一拳下扭曲、崩塌。
下方万界众生只看见:
天,破了。
而我站在破碎的天穹之下,望着那片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天道意志,轻声开口:
“你设局,我便破局。
你执私,我便守公。
你要镇我,我便捶你。”
“我,飞升者。
今日起,不为逆乱乾坤,只为还天地一个正道。”
飞升成功,登临九天?
笑话!
那不过是天道布下的弥天大谎。
肖策本以为自己踏破仙途,守心证道,谁知竟沦为天道忌惮、必欲除之后快的眼中钉。
那场雷劫,是绝杀,不是考验。
濒死之际,他以残魂自封万载,蛰伏待机,只为归来之日,再掀棋盘,重定公道。
当封印破碎,他自岁月长河中归来,剑指苍穹,神寒似铁。
这一次,他不做俯首帖耳的棋子,只做掀翻棋盘的执棋人——
天道老儿,你以私害公,以强凌弱,欠苍生的公道,欠我的万载光阴,今日,该连本带利讨回来了!
第一章 铜钱落手,气脉归位
肖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脸色带着几份疲惫,唯有一双眼睛,在昏黄的街灯底下,亮得有些过分。
他刚丢了工作,兜里没几个钱,今晚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
旁边长椅上坐着一个老头,穿着破烂,像个真正的乞丐。他手里摩挲着一枚旧铜钱,指腹磨着铜钱的纹路,见肖策看过来,老头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泛黄的牙,把铜钱扔给了肖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小伙子,命格虽乱,但气脉未断。拿着吧,这钱能镇邪,也能……让你找回失去的千万年。”
肖策一愣,刚想开口问些什么,老头已经站起身,转身离去。他走的很慢,却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肖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铜钱,锈迹斑斑,毫无出奇之处,只当是老人随手给的小玩意儿,随手揣进了帆布背包。
冷,真TMD冷。
肖策缩在公园的长椅上,把皮衣外套裹紧了双膝,啃着从超市买来的冷馒头,脑子里全是便利店的往事。
一年,整整一年。
他从一个普通店员做起,几个月就凭能力升了店长,又在店长位置上扎扎实实熬了半年,最后却不得不离开公司,成为失业者。
职场的倾轧、生活的重压,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死死困住。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直到刚才,那枚铜钱的出现……
肖策缩在公园的长椅上,啃着冷馒头。馒头是白天在菜市场门口买的,花光了身上最后两块钱。
馒头硬邦邦的,咬下去带着点糙感,他嚼得很慢,尽量不让自己显得狼狈。天色阴沉,公园的路灯隔老远亮一盏,把树影投在他身上,明明灭灭。风卷着落叶扫过脚边,他往椅背上缩了缩,忽然想起不知在哪听来的话——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悟道。
他盯着树缝里隐隐的暗光,嘴角扯出个自嘲的笑。
那老和尚到底悟出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声音压得很低,怕被路过的人听见,沙哑的调子混在风里:“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
这三句话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明明饿得发慌,脑子里却钻出来这么几句不着边际的话,陌生,又透着点说不清的熟悉。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手冻得发红,却还是下意识地把皮衣理得更平整些。
还没入冬,尚且能忍。可真到了下雪的时候,他又能往哪儿去?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以他的性格,就算缩在公园长椅上,也绝不会去翻垃圾桶。再困难的处境,他也要寻找生机。
风又紧了。公园里的行人越来越少,最后彻底没了踪影。只剩肖策一个人,缩在长椅上。
路灯昏黄,树影沉沉。
“神经病!”
肖策低骂一声,跟着就突兀地笑了起来。笑声不算大,却在空落落的公园里荡开。这笑里裹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对自己的嘲讽,有走投无路的凄凉,还有点压不住的、无处发泄的憋屈。
笑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嗓子发涩,慢慢收了声。
他抹了把脸,双手冰凉。都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兜里掏不出一分钱,连冬天的落脚处都没个影,居然还有闲心去想什么释迦牟尼悟道,去念叨那些不着四六的话。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活下去才是正经事。
他盯着脚前的落叶,忽然觉得那点硬撑的体面,也跟着这秋风,凉透了。
肖策忽然从椅子上坐起身来,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或许是自己太悲观了。眼下的难处,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找亲朋好友借点钱,总能撑过这阵子。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人在得意时,往来应酬都算体面;如今落魄到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又怎么好意思张口?难不成要把自己的窘迫摊开了,供人同情,或是让人看笑话?
让他说谎吧,他此时的心情却也张不开口。
他想来想去,翻来覆去,还是没琢磨出一条路子。愁绪一点点漫上来,裹得他心口发闷。
好在刚才那几句脱口而出的话,又隐隐在耳边响起来——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这莫名其妙的三句话,竟像一帖微凉的药,让他躁乱的心绪慢慢平了些。好像那些困顿、难堪、走投无路的窘迫,都在这几句话里轻了几分,人生在世,本就虚幻如梦,一时起落,又算得了什么?
心里头,竟真的就这么安定了些许。
或许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对天地会升起敬畏之心,或许这是一种本能。
肖策忽然双手合起,像是攥着最后一点希望。他仰头望向沉沉的夜色,声音不算高,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坦荡,穿透了公园的寂静:
“老天爷呀,我肖策一生坦荡,向来但行好事,不问前程,从没做过半分亏心勾当。”
这话里没有卑微的讨好,反倒透着一股子硬气,像是在跟天地对峙,又像是在剖白自己的一颗心。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叹道:
“为何要让我落到这般境地?你让我活下去呀!”
昏黄的路灯穿过树影的缝隙,刚好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怯懦,反而亮得惊人,像藏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映着他此刻的磊落,也映着他不肯低头的倔强。
话刚落音,肖策忽然想起上学时读过的书……
他嗤笑一声,只觉得自己落魄到了极点,才会做出这般荒唐的举动,对着空茫的夜色发疯,既好笑,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无奈。
恍惚间,胃里的空落感又翻涌上来,他下意识拽过脚边的帆布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长椅上,想看看还有没有能填肚子的零碎。
翻找间忽然触到背包内侧的暗袋,摸出来时,竟是三张百元纸币。
他愣住了,激动起来。
这钱……是飞龙便利店的。
记忆猛地回笼——他做店长那会儿,管着店里的收银账,那天对账时多出来三百块,他抽出来想单独放好,等第二天核查清楚再入账,结果还没来得及放回去,就因为和区域经理争执,一时意气递了辞呈。
离职手续办得匆忙,竟把这三百块钱,彻底忘在了背包的暗袋里。
飞龙便利店的日子,又在脑子里铺展开来。
他当初进飞龙便利店,是冲着“踏实”来的。每天十二小时轮班,收银、理货、盘账,忙得脚不沾地,可他身子骨结实,从不喊累,接人待物通透不油滑,顾客缘好,手下员工也服帖。入职不到一年,就从普通店员升了店长,成了区域里最年轻的店长之一。门店里设了个主管,管日常杂事,凡事都得听他这个店长的,而上一级,才是管着好几家门店的区域经理。
可当了店长,才看清店里的猫腻。
那个门店主管是个老油条,仗着在店里待得久,总趁他不在时手脚不干净——偷偷揣走几包烟、几瓶饮料是常事,有时甚至会联手两个老员工虚报损耗,把多出来的货款私分。区域经理不是不知道,只是这主管“会来事”,逢年过节总不忘往经理那跑,经理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倒私下里跟肖策说“不用太较真,给老员工留点面子”。
他们也想拉肖策下水,几次暗示他“损耗报表稍微改改,大家都能得点好处”。可肖策偏不。他管着店里的核心账目,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多出来的钱要单独标注,少了的要逐笔核对,主管的小动作,他看在眼里,却始终不肯松口同流合污。
他不是没想过自保,想着只要自己账目清白,别人的事少掺和,总能相安无事。可心里的坎过不去——他是店长,门店的损耗率异常得离谱,真要哪天总部查下来,他这个第一负责人,怎么也脱不了干系。
矛盾爆发在他请假回来的那天。
他前阵子连着熬了半个月,实在撑不住请了两天病假,回来对账时,发现损耗额比平时多了三倍,账面上直接少了近三千块。他追问主管,对方却嬉皮笑脸地打太极,说他不在的这两天生意忙,损耗大很正常。
肖策没依,拿着账本去找区域经理。可经理坐在办公室里,抽着烟慢悠悠地说:“小陈啊,做人别太死板。主管在店里待得久,你也得给点面子。这钱就算了,下次报表稍微调整一下,别让总部那边为难。”
“调整报表?”肖策火了,手里的账本“啪”地拍在桌上,“这是做假账!损耗异常不查,反而让我跟着欺上瞒下?这店长我没法干!”
话一出口,就没了转圜余地。
经理脸色沉下,冷笑一声:“没法干就别干。这年头,愿意当店长的人多的是。”
肖策年轻气盛,当场写了辞呈,摔在桌上。离职仓促,他收拾东西就走,收银台里那三百块没来得及归账的零钱,就这么被忘在了背包暗袋里。
风又吹过来,肖策甩了甩头,把回忆驱散。
不管怎么说,这三百块钱,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他捏着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肚子里的空落感又开始作祟。
得先找个地方,吃点热的。
他抬头望向街头,远处隐约有霓虹灯亮着,脚步下意识朝着光亮处迈去。走了没几步,就看清了那两盏一红一黄的灯牌——正是城里最火的两家外洋客商开的汉堡店,麦当当和肯德龙。
两家店门对门挨着,24小时营业,玻璃橱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暖光从里面透出来,驱散了深夜的寒气。这两家店的分店开遍各州府,有人开玩笑说,这夜半亮着的两簇光,倒像是给这座城布下的两处小阵眼。
肖策没多想,径直朝着离得更近的麦当当走了过去。
推门进去的瞬间,一股暖融融的热气裹了过来,带着汉堡包的香气和咖啡的醇厚,瞬间把满身寒气驱散得干干净净。
肖策裹紧的皮衣下意识松了松——这皮衣是离职前刚买的,那会儿还拿着店长工资,咬咬牙挑了件版型利落的,不算顶尖货色,但穿在身上板正挺括,此刻在暖光下瞧着,竟也透出几分不常见的派头。
收银台后的店员抬眼瞧见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平和,没有过分热络的殷勤,倒也不算冷淡:“您好,需要点什么?”
肖策扫了眼价目表,报出两个名字:“一杯仙尊咖啡,一个当当汉堡。”
付了钱,接过餐盘,他没在一楼散座停留,顺着旁边窄楼梯,径直上了二楼。
肖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口热乎的当当汉堡下肚,再啜一口带着焦香的仙尊咖啡,暖流顺着喉咙淌进胃里,刚才蜷在公园长椅上的那股寒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舒展了一下冻得发僵的肩膀,这才后知后觉发现,麦当当的二楼远比想象中要大。前厅摆着十几张桌椅,往后走竟还有一道没关严的门帘,门帘后头似乎还藏着一片空间。
吃饱喝足,窗外的夜风依旧刮得紧,估摸着公园里的温度更低了。肖策想起龙国京都的规矩,打工的人要是没地方去,夜里总爱窝在24小时便利店或者汉堡店里凑活一宿,既躲了寒,又不用花钱。
他心里一动,索性起身掀开门帘往后走。
刚迈进去一步,肖策就猛地顿住脚,惊得差点后退半步。
门帘后的空间比前厅更宽敞,几十张长椅拼得七七八八,上面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有裹着旧棉袄的中年人,有背着帆布包的年轻人,还有头发花白的老人,大家都睡得很沉,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暖融融的空气里交织着。
昏黄的灯光打在一张张疲惫的脸上,有人蜷缩着身子,有人把外套蒙在头上,角落里还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行李包。
肖策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里头莫名地发沉。这哪里是什么二楼后座,分明就是个藏在暖光里的容身角落,藏着无数个和他一样,在京都夜里没处可去的人。他忽然就想明白了,为何这夜半不打烊的灯火,能暖透这么多人的心——不仅是一口热食的慰藉,更是这片烟火里,藏着的不欺落魄、不问出身的柔软。这份不着痕迹的善意,远比那些挂在嘴边的口号,更得人心。若有一日我重回巅峰,必让我龙国街头,处处皆是这般温软之地。
换作从前,他穿着挺括的皮衣,拿着飞龙便利店的店长工资,断不会瞧见这样的景象。
他正怔忡着,楼梯口又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来人是个瘦得脱了形的中年人,身上套着件洗得泛黄的旧夹克,领口磨得发亮,手里攥着个旧得掉漆的播放器,咿咿呀呀的佛经声正从里头飘出来。男人走到墙根下,对着斑驳的墙壁恭恭敬敬地鞠躬,嘴里跟着播放器低声念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他的动作刻板又执着,一遍又一遍地弯腰、起身,对着空落落的墙壁行礼,那股疯癫劲儿,看得肖策心里头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好笑,又透着点说不出的凄凉。
“烦不烦啊!”角落里猛地响起一声怒骂,一个裹着军大衣的汉子坐起身,瞪着那男人,“大半夜的放什么经?吵得人没法睡!”
周围的人也被吵醒,纷纷投来不满的目光,小声嘀咕着。
可那男人像是没听见,依旧对着墙壁又鞠了一躬,嘴里的念叨声没停,播放器里的佛经依旧咿咿呀呀。鞠完躬,他才慢吞吞挪到一张空椅子旁,蜷缩着坐下,把播放器往怀里掖了掖,闭上眼,竟是旁若无人地睡了过去。
满室的嘀咕声,也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那若有若无的佛经声,在暖光里飘着。
肖策目光扫过一张张横七竖八的长椅,忽然瞧见靠里侧的位置还空着一张。他想起公园长椅上那刺骨的冷,心里头瞬间有了主意——与其在外头受冻,不如暂时在这儿凑合一宿。
他没再多想,抬脚走过去,在那张空椅子上躺下,将背包枕在头下,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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