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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win Calamity of Daliang

Chapter 4 /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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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The Twin Calamity of Dali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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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骁的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无波无浪的安定了下来。

白日里他是店里最勤快的小二,不管是掌柜还是大厨,一个眼神,他就脆生生一句“来啰~~”比谁都跑得快。

招呼客人,点菜下单,上菜送客,点头哈腰,笑脸相迎,半分错都没有。

陆承骁本就长得清秀,加上嘴甜,会来事儿,不管是新客人还是回头客,对他赞不绝口。

晚上也老老实实收拾店里,帮其他伙计搬东西,洗衣服。有的伙计想偷奸耍滑,故意把自己的活推给他,他也没有半句抱怨,笑呵呵就帮人把活干了。

王掌柜真是越看越满意,心里打定主意要长留他在店里。

然而,每当夜色沉下来,街上的声响一点点淡了,周围的声音一点点没了,人总会想起一些有的没的。

陆承骁送走最后一批客人,一句句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您吃好,下次再来,慢走。”

已经刻在了心里。

店里静了下来,离打烊还有段时辰,陆承骁擦完桌子,便坐在角落里,目光越过旁边的窗户,看着天上的冷月,发起了呆。

千里之外的边疆军营里,陆承安站在帐外,脸上的神情比平时更加沉静。他背负着双手,手里还握着一本兵书,抬头望着天上那弯冷月,半天没动。

两人离得那么远,却在同一个夜里,想起了同一段童年往事:

那时候家里穷得很。

爹一身力气,全耗在苦活上,扛最沉的东西,回来又乏又痛,累得连话都懒得说。

娘守着一台旧织布机,从早坐到晚,梭子来回响,手指磨得全是茧,腰也直不起来。

两人拼了命地干,也只够一家四口勉强填饱肚子,而这,已经是一家四口全部的安稳。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天灾就来了。

大旱把地烤裂,蝗虫把庄稼啃光,地里再也长不出一粒粮。

粮价一天比一天贵,穷人家的灶,渐渐就冷了。

存粮吃完,野菜挖完,树皮也剥光了。

一到夜里,饿意就像小刀子,在肚子里绞。

那天夜里的风冷的离谱,屋里静得吓人。

陆承安和陆承骁才五岁,两个小身子挤在一张破床上,一动不敢动。

黑暗里,薄薄的土墙,挡不住爹娘的绝望。

爹的嗓子哑得厉害,忍不住的抖:“实在撑不住了……四口人,再耗下去,都得死……”

娘捂着嘴,哭不敢哭出声,只断断续续地喘:“那是我的娃啊……我一个都舍不得……”

两个孩子听不太懂,却死死记住了那几个字——

一个都舍不得。

那一夜,他们睁着眼,没有看彼此,直到天快亮,谁也没睡。

天刚蒙蒙亮,天边浮着一层淡青的雾。

陆承安轻手轻脚爬下床,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爹娘和身边的弟弟,攥紧小小的拳头,一步一步走出了家门。

陆承安走后没多久,另一扇小门后,陆承骁也攥着衣角,低着头,悄无声息的走了。

一前一后,走在荒寂的小路上,谁也没发现谁。

就这么走了整整二十里。

直到一座破旧山神庙旁,晨雾散开,两人猛地抬头,迎面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

没有惊讶,没有哭喊,没有质问。

只一瞬间,两个五岁的孩子,就什么都懂了:原来你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四下安静,只剩风吹过枯草的声响。

两人都有些无措,有些窘迫,低着头,抠着手指,不知该说什么。

然后,他们忽然轻轻笑了。

笑声很轻,很软,带着一点涩,一点疼。

像在说:你怎么这么傻。

又像在说:原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下一秒,两只冻得发红的小手,在晨雾里慢慢伸过去,紧紧、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他们望着对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轻轻约定:“不回家了,不给爹娘添麻烦。”

军营的风,比外头更硬些。

陈慈祥拎着一壶酒走进陆承安的营帐时,正见那孩子垂着头收拾自己床头的东西。一看见陈慈祥进来,立即站直,行礼,招呼人坐。

陈慈祥坐到一边的凳子上,心里感叹,沈惊鸿把兄弟俩送过来,已经两三年了。这孩子现在越发懂事,也越发能藏事。和弟弟陆承骁完全是两个性子。

无论在外多累多忙,他总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对上级说话永远带着几分谨慎的恭敬。

陈慈祥心里清楚,稳重是好事,但是稳过了,孩子该绷不住了。

“坐。”陈慈祥把酒壶往桌上一放,语气比平日柔和了几分,“今儿找你,是有些话想跟你说。”

陆承安依言坐下,手搁在膝头,头微微低着,恰好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陈慈祥望着他,忽然轻轻一叹:“我派人找了,没找到。但是你弟弟走了,其实是好事。”

陆承安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反驳,只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光影里投出一层淡影。

他懂,他比谁都懂。

陈慈祥端起酒杯,往事像被酒气掀了封皮,一下子拉回当年沈惊鸿把兄弟俩交给他时,说过的那些旧事。

那时沈惊鸿刚回京复命完西北事宜,领着一队人马押送粮草赴边关。

安营扎寨的夜里,巡哨小兵慌慌张张来报,说放粮草马车旁有动静,像是只野兔子溜了进去。

沈惊鸿本没放在心上,只让人看着办。

可等那“野兔子”被揪到跟前,这位传奇女将军也惊得险些丢了手里的军报。

哪是什么兔子?

分明是两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

寒冬腊月,风跟刀子似的刮。两个孩子穿得破破烂烂,冻得嘴唇发紫。还是一对双胞胎,眉眼几乎一模一样,外人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可沈惊鸿只一眼,便看明白了。

一个沉静内敛,被抓住时不吵不闹,只下意识将另一个往身后护了半分。

一个锋芒外露,攥着半块硬窝头,眼睛鼓得像铜铃,死死的瞪着抓他们的哨兵,

她当下便断定:

沉稳护着人的,是哥哥。

烈性子不肯低头的,是弟弟。

这股穷且烈、饿且倔的劲儿,沈惊鸿记了一辈子。

后来她把两人捡回来,问他们名字。

那沉静的孩子低声道:“我是哥哥,叫陆承安。”

那烈性子的紧跟着开口:“我是他弟!我叫陆承骁!”

果然没错,沈惊鸿心里说。

沈惊鸿说这些事时,正与陈慈祥把酒言欢,两位边关老将像聊家常般絮絮叨叨。陈慈祥听了许多,最后只归结成一句话:

哥哥沉稳,心思重;弟弟性子烈,心眼不坏。

“他那性子,”陈慈祥收回目光,望向帐外夜色,声音低了下去,“本就不适合当兵。”

陆承安终于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出声。

他知道,他比谁都知道。

陆承骁的日子彻底安稳了下来,他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安稳,每日里勤勤恳恳,待人接物热情大方。

人的日子安稳了,心思沉下来了,就自然要想想自己以后要怎么活。而一旦有了盼头,相貌也会跟着变。

就连每日来店里收泔水的老李头都察觉到了陆承骁的变化:

他本就生得极好,眉眼清俊,鼻梁挺秀,唇线利落,只是从前被饥饿与风霜磨得黯淡,只剩一身倔脾气。

如今气色养了回来,肌肤渐渐透出干净的瓷色,眼瞳亮得像浸在清水里,一笑时眼角微微弯起,连鬓角垂落的碎发都显得格外好看。

少年身形本就挺拔,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肩背舒展,站在店堂里端茶递水,竟成了铺子里最惹眼的光景。

别说大姑娘小媳妇儿,就连只是打尖路过的庄稼汉和山里的猎户,站在他面前也会愣上一瞬。

小饭馆的生意,竟然因为“想看看那个王家饭馆的店小二有多俊”生意兴隆了起来。

陆承骁没有把那些总是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当回事,依旧本本分分的,热情迎客,做自己的事,。只是心里悄悄盘算着:

等再熬得久些,跟厨子套套近乎,学一门炒菜的手艺;

或是多跟账房先生请教,学着看账本、理账目,学一门安身立命的本事。

他是很认真的在想这些事,甚至想到了有一天成家立业,带着媳妇儿和孩子,光明正大的去见哥哥。

他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点点好起来。

直到那几个穿绸缎的公子哥,嬉笑着踏进了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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