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酥把昏死的灰衣老者丢给学院医务室的医护，没多留一个眼神，转身就往办公楼走廊走去。
青石板铺的地面凉硬，整条路静得很，只剩他的脚步声，他左臂缠着纱布，每走一步，伤口就扯着疼。
院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木门看着陈旧，把手却磨得发亮。吴酥没敲门，手腕一拧直接推门，力道不算小，门板撞在墙上发出轻响。
傅院长坐在办公桌后，大概五十上下，方脸沉目，藏青长衫熨得平整，鬓角几缕白发扎眼。他原本垂着的眼抬起来，目光落在吴酥渗血的纱布上，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没先开口。
吴酥反手带上门，几步走到办公桌前，胳膊往桌沿一撑，身子微倾，语气没半分客套。
“傅院长！内鬼到底是谁？”
“我手腕上的归墟倒计时，平白少了两个时辰，谁动的手脚？”
傅院长指尖搭在桌面，一下下轻敲着桌面，节奏慢得磨人，始终没搭话。
吴酥没耐心跟他耗，左臂用力按在桌上。
伤口撕裂的疼让他眉头狠狠一跳，语气更冷。
“你派去接我的人差点死在山道上，黑衣人张口就喊画皮大人，还点明学院有内鬼，你现在跟我装哑巴？”
傅院长敲桌子的动作骤然停住，缓缓站起身，没接吴酥的话，转身走向西侧墙面。
他抬手按住一块凸起的青石，掌心发力轻轻一转，墙面无声滑开一道暗格，里面只躺着个泛黄的牛皮档案袋，边角都磨毛了。
他拿起档案袋，甩手丢在桌面上，纸袋砸着桌面发出闷响。
“这东西是剑尘死前留的，给你的！”
吴酥伸手扯开袋口，抽出里面的泛黄纸页，字迹有些模糊，列着一长串名字，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批注。
“归墟封印，三年前就被人动了手脚。”傅院长站在一旁，声音压得很低，意味深长，“封印流速被强行催快，映射到你身上，寿命就会无故减少。”
吴酥抬眼，指尖点着纸页上的名单，语气直白：“那谁能碰这个封印？”
他扫一眼就懂，这上面全是当年经手归墟封印的核心人物。
“只能是青雨学院手握核心的人，外人连封印在哪都摸不着。”傅院长俯身，指尖点在名单最后一个名字上，指腹蹭过纸面，“其他人，二十年内全死了，清一色暴毙，没一个活口。”
吴酥顺着看去，名字旁标注：副院长，林墨，三年前失踪，下落不明。
“活着的只剩他！”傅院长直起身，语气没半点波澜，却透着股刺骨的冷。
“他在哪！”吴酥把纸页按在桌面，抬头死死盯着傅院长，字字逼问。
“我也不知道。”傅院长摇头，眼神笃定，“失踪三年，查遍学院上下，连根毛都没找到，但应该有个人知道他的下落。”
“谁？”
“剑尘的残魂！”傅院长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他最后一丝神魂锁在学院禁地，所有秘密，全在那儿。”
吴酥眉峰拧成疙瘩，没说话，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一下。
傅院长见状，继续开口，语气更沉：“对了，还有件事，我翻了学院封存的死档才查到，这个副院长，私底下练了邪功。”
“跟我有关系？”吴酥挑眉，语气带着不屑。
“那邪功要大成，必须吞了天武罡体的本源力量！”傅院长的目光，直直落在吴酥的手腕上，“他等你解封罡体，等了三年，就等你力量全醒时，吞了你的本源，占为己有。”
吴酥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掌心抵着桌面，硌得生疼。
他原以为对头是外面的牛鬼蛇神，没想到刀子藏在学院里，还是等着摘现成桃子的狠角色。
傅院长没再多说，从长衫内袋摸出一块墨色玉佩，玉佩刻着繁复纹路，透着股冷意，伸手朝吴酥递来。
“拿着，这玉佩能暂时稳住封印流速，也能引你找到剑尘残魂！”
吴酥的目光没落在玉佩上，反倒死死钉在傅院长递玉佩的手上。
他的手指在抖，关节绷得死紧，指尖克制不住地发颤，连手腕都微微绷紧，像是体内有股东西在冲撞，拼了命才压着没爆发出来。
【检测到傅院长体内有隐晦异物，气息紊乱，无法判定具体类型。】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平静响起。
“你手在抖？”吴酥没接玉佩，就这么盯着，语气直白戳破，没半分留情。
傅院长递玉佩的手顿在半空，指尖的颤抖没立刻停下，反倒更明显了几分，他缓缓收回半寸，手腕轻轻转了一下，语气平淡。
“翻旧档耗了心神，气息乱了。”
吴酥没再揪着这点追问，伸手接过玉佩，指尖触到玉佩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窜，直抵心口。
“那还有别的线索吗？”
“没有。”傅院长收回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的颤抖缓和了些，却依旧没彻底平复，“想查清楚所有事，只能去禁地找剑尘残魂，别无他路。”
吴酥把玉佩握进掌心，冰凉感被掌心的温度裹着，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学院里，别信任何人，包括我。”傅院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吴酥脚步顿了半秒，没回头，也没应声，直接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门板轻轻合上，隔绝了办公室里的气息。
傅院长站在办公桌前，背对着房门，维持着抬手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能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才缓缓挪动脚步，伸手扶住桌沿，指节用力攥着桌面，上身微微前倾，缓了足足数息。体内紊乱的气息才渐渐归位，颤抖的指尖稳了下来。
他直起身，抬手理了理平整的长衫衣角，面色平静无波，方才的隐忍与颤抖，尽数消失。
傅院长走到座机旁，拿起话筒，手指平稳地按下一串私密号码。
电话转瞬接通，那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响。
“他来了。”傅院长开口，声音平稳冷冽，和刚才判若两人。
那头沉默几秒，传来一道沙哑干涩、不男不女的声音，只有一句：“接下来按计划行事。”
傅院长淡淡应了一个“好”字，挂断电话，将话筒稳稳放回原位，转身看向窗外，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吴酥走在学院的石板路上，掌心的玉佩依旧冰凉，却被他攥得微微发烫。
他下意识抬起左手，目光落在手腕的归墟倒计时上。
原本显示的18小时，数字轻轻闪烁了一下。
17小时。
又悄无声息地少了一个小时。
吴酥攥紧玉佩，指尖用力，咯吱作响，眼神冷得发沉。
副院长、画皮大人、藏在暗处的内鬼，还有体内藏着异物、满口假话的傅院长。
所有的谜团缠成一团，堵在心头。
他抬眼看向学院深处，那片被雾气笼罩的禁地。
他必须去。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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