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酥握着电瓶车车把，老旧车辆吱呀作响，坑洼的路面颠得车筐里的外卖盒晃个不停，他全程盯着路面，指节攥得泛白，就怕汤羹洒出去了。
一道若有若无的车灯光始终黏在他后背，他余光斜瞥，身后跟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速压得极慢，始终跟在电瓶车后两米远，车窗贴了深膜，完全没法看清车内的人。
他没心思深究，拧着车把拐进老旧居民楼，停稳车拎起外卖袋上楼，刚敲开301的房门，一股浓烈的酒气就直冲鼻腔。
开门的中年男人一把夺过外卖袋，张嘴就是刺耳的骂声，问候家人，嗓门极大，震得楼道声控灯忽明忽暗，翻来覆去揪着送餐慢、汤洒了这些细节不放，一顿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吴酥垂着双手站在门口，眼皮耷拉着，安安静静地挨骂，一声不吭，任由唾沫星子溅到脸上。
骂声持续了整整五分钟，男人越骂越凶，往前探身就要抬手推搡，脚刚往前迈了一步，膝盖突然毫无征兆地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扑，重重砸在水泥地板上。
男人刚站直，腿又一软，再次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他连摔三次，眼神从愤怒变成恐惧，连滚带爬缩回屋里，哐当甩上门。
吴酥抬眼盯着紧闭的房门，语气平平稳稳，没半点波澜：“记得给个五星好评，不然我天天接这栋楼的单！”
话音刚落，楼道里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响，一下下踩在水泥地面上，节奏不急不缓，从楼下慢慢往上走。
吴酥转头，看见玄青儿站在楼梯转角，一身黑色短款风衣，指尖随意搭着手机，正缓步朝他走来，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又飞快压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
她走到吴酥面前站定，视线直直锁在他脸上，语速偏快，语气冷硬干脆：“你刚才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啊。”吴酥摊摊手，肩膀垮着，一脸坦然无辜，“他自己脚滑摔的，跟我有啥关系？”
玄青儿没再多问，指尖利落点开手机屏幕，抬手把手机递到吴酥眼前，屏幕亮得晃眼。
画面里是慢放视频，正是他上次巷中救她的场景，他指尖窜出的淡白剑意、周身掠过的细碎微光，还有手腕上不停跳动的红色纹路，每一处细节都拍得清晰无比。
“从你救我那天起，我一直在拍，一直在查。”玄青儿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眼神始终落在他身上，“你的剑意，你手腕的纹身，还有上面的倒计时！”
她顿了半秒，语气沉了些许：“我父亲说，你这种体质，叫天武罡体！”
吴酥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胳膊绷得僵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全程一言不发。
玄青儿收回手机，指尖捏紧手机壳边缘，语气陡然变得强硬，没有半分转圜余地：“跟我去蓉城，不是商量！”
“凭什么？”吴酥抬眼，眉头狠狠拧成一团，语气里裹着明显的抵触。
“凭这个视频！”玄青儿微微抬高手机，音量随之提了半分，“你不去，我就发到网上。平西镇所有人都会知道，有个外卖员会超能力！”
她往前微倾身子，语速放缓，字字清晰：“你还想安稳送外卖？你常去的那家花店，你觉得还能开下去吗？”
吴酥的拳头握得更紧，指节泛白，胸口微微起伏，下颌线绷得紧实，依旧沉默不语。
玄青儿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尾音放轻，没了之前的凌厉，语速也慢了些许：“我不是威胁你。我是怕你一个人扛不住。”
“但，蓉城有人能帮你！”
“谁？”吴酥抬眼，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一个你去了就知道的地方。”玄青儿的视线下意识落在他手腕上，眼神顿了顿，“我父亲说，那里有你身上纹身的所有答案。”
吴酥低下头，盯着手腕上淡红的纹路，半天没动，楼道里只剩两人轻浅的呼吸声，空气闷得发沉。
玄青儿转身，踩着高跟鞋往楼下走，鞋跟敲着地面，声响清脆，走了三步，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吴酥。
她的语速放得极慢，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还有，你的纹身，我查到了。”
“它叫归墟。”
“是一种封印。”
“我父亲说，倒计时归零的时候，你会死！”
吴酥低头，手腕上的淡红纹路骤然发烫，紧接着又闪过一道微弱红光，转瞬就消失不见。
玄青儿盯着他的手腕，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声音更轻，耳尖慢慢泛起一层淡红，顺着耳廓慢慢蔓延：“所以，跟我走。”
“我不想欠一个死人的人情！”
话音落，她转身快步往下走，脚步比之前快了不少，走得急促，耳尖的红色愈发明显。
吴酥站在原地，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沉默了几秒，忽然扯着嗓子朝楼下喊：“等会儿！那去蓉城的油钱到底谁出？”
玄青儿已经走到单元楼门口，手搭在轿车门把手上，没有回头，缓缓抬起右手，朝着他的方向，直直竖起一根中指。
吴酥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紧绷了半天的肩膀彻底垮下来，心底憋闷的情绪，瞬间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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