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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rban Funeral Master

Chapter 1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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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Urban Funeral Ma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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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生接到电话的时候,电脑屏幕上正挂着导师打回来的开题。

整整七页批注,红得扎眼。

罗子豪躺在上铺打游戏,耳机里枪声乱响,桌角那桶泡面泡得发胀,宿舍里一股廉价红烧牛肉味。周砚生盯着文档里那句“选题失焦,重做框架”,刚准备删掉一整段,手机忽然震了。

来电显示是他爸,周长河。

周砚生看着那三个字,手指顿了两秒才按下接听。

“喂。”

电话那头信号很差,电流声刺啦刺啦,像指甲在铁皮上来回刮。

周长河没废话,开口就一句:“回来。”

周砚生皱眉:“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了一下。

“你大伯没了。”

宿舍里游戏还在响,罗子豪骂了句脏话,抬脚踹了下床板。走廊上有人拖着鞋去接热水,塑料壶碰在栏杆上,当啷一声。

全是平常动静。

可周砚生忽然觉得,这些声音一下退远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里。”周长河声音又闷又硬,“人停在家里了。你今晚必须到,明天送。”

“大伯前阵子不是还好好的?”

周长河没接,像是懒得解释,也像是不想解释。

“车我不管你怎么坐,今晚上到村。”

电话直接断了。

周砚生握着手机,掌心有点凉。

罗子豪摘下一边耳机,探头往下看:“怎么了?”

“我大伯死了。”

罗子豪一怔,立刻从床上坐起来:“那你还愣着干吗?赶紧走啊,我替你跟辅导员请假。”

周砚生点了下头,起身收东西。

他东西不多,两件衣服,身份证,充电器,一把伞。背包拉链拉到一半,手却慢了下来。

他想起了周长岭,也想起了周家那门他一直想甩开的手艺。

槐水村谁家办白事,都得先问周家。什么时候停灵,什么时候入殓,棺材怎么抬,祭纸怎么烧,出殡哪条路不能走,村里老一辈认的都是周家的规矩。周长岭又是这辈里手最稳的那个,压棺、封口、认路,几乎没出过错。

七岁那年,周长岭拿竹尺敲过他的掌心,只教了他一句话。

“吃白事饭的人,先学闭嘴,再学看。”

后来周砚生拼命考出临川县,去了江州上大学,图的就是离这些规矩远一点。他不想以后围着棺材、香灰和哭声活,也不想一辈子困在槐水村那几条泥路里。

可他没想到,大学还没读完,旧路就先把他拽了回来。

从江州到临川县,再从县里转到乡镇,等周砚生坐上最后那辆跑山里的小面包时,外头雨已经下黑了天。

司机四十来岁,一路闷头开车。快到村口时,他忽然从后视镜里看了周砚生一眼。

“你是槐水村周家的人?”

周砚生抬头:“怎么了?”

司机咳了一声:“听说你们村今晚办丧事。”

“我大伯。”

司机没再问,只是把车速压得更低。

几分钟后,村口那片白从雨幕里露了出来。

灵棚已经搭好,白布扯在竹竿上,被雨压得往下沉。几盏挂灯罩着惨白的光,把泥地照得一块亮一块暗。远远看过去,那地方不像搭了个棚,像是谁把一张白脸钉在了村口。

车刚停稳,司机就把双闪打上了。

“我只能送到这儿。”

周砚生朝前看了一眼:“里面还有一段。”

司机干笑:“这天路烂,陷进去麻烦。”

这话听着也不算假。

可周砚生知道,对方不是怕陷车,是不想把车头扎进那片白里。

他付了钱,下车。

鞋底刚踩进泥里,裤脚立刻湿了半截。风卷着雨丝扑到脸上,里头混着香灰味,还有一股翻开的湿土腥气。

周砚生脚步顿了顿。

尸停堂屋,院里摆灵,香烛纸火的味道本该压住别的味。

可现在压过来的却是土腥气。

像哪块地刚被人掘开。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司机掉头掉得飞快,红尾灯眨了两下就钻进夜色。村口只剩周砚生一个人站在雨里。

灵棚下有人看见他,喊了一声:“砚生到了。”

那声音隔着雨,发飘。

周砚生拎着包往里走。越靠近,土腥味越重。灵棚边停着一口黑棺,棺盖没封,长明灯立在两边,灯火被风吹得打颤,光色却青得发冷。

几个本家叔伯站在棚底抽烟,看见他回来,都把烟头往泥里一摁。

“回来了。”

“你爸在里头。”

还有个人顺口说了一句:“你大伯等你一天了。”

那人话一出口,自己脸色先变了,立刻闭嘴。

周砚生没接,只闷头往院里走。

周长河就蹲在堂屋门边抽烟,一夜工夫像老了好几岁,眼里熬得通红,肩背也塌下去一截。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周砚生一眼,手里的烟掐得很重。

“回来了。”

“嗯。”周砚生站在门口没进去,“大伯怎么走的?”

周长河把烟头丢进雨水里:“先别问。”

“我是他侄子。”

“我知道。”周长河抬眼看他,声音不高,却很硬,“所以你才得回来。”

周砚生还想再问,堂屋里传来一声低咳。

六叔公坐在角落竹椅上,手里捏着那杆旧烟枪,脸上的褶子被灯一照,像刻出来的。

“长岭昨下午还吊着口气。”老人慢吞吞地开口,“那时候他说,砚生得回来。”

周砚生心里一紧:“然后呢?”

“然后他咽了气。”

院里正好起了阵风,吹得门边白幡擦着门框响。周长河转身掀开门帘。

“先进来,给你大伯上炷香。”

屋里很暗。

供桌上一盏灯,门板边一盏灯。黑白遗像挂在正中,周长岭穿着旧中山装,眉头照旧微微拧着,像随时都会开口训人。

门板上盖着白布,头朝里,脚朝外。

周砚生迈进门槛那一瞬,呼吸沉了一下。

那股土腥味到了屋里,反而更重。

不是从院里的泥地带进来的,像是从门板上那具尸身里一点点渗出来的。

周长河把三支香递给他。

“上香。”

周砚生接过香,火苗凑过去的时候,指尖不知怎么抖了一下。

香点着了。

青烟直直往上升,升到一半,忽然打了个旋,朝门板那边偏过去。

周砚生下意识抬眼。

白布下方,靠近脚的位置,正慢慢往外渗水。

不是清水。

是发黑的泥水。

一滴。

又一滴。

顺着门板边缘,淌到了地上。

像是门板上那具尸,还在把外头的路一点点往周家堂屋里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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