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天启三百四十七年秋,北凉域,临朔郡。
残阳像泼翻的朱砂,从西边山脊一路漫下来,染红了黄风峡谷两侧的赭色山崖。风穿过谷道,卷起砂砾,打在岩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牙齿在轻轻叩击。
谷道中央,沈天赐跪在那里。
青袍暗红,灵阶法器“流云梭”已成齑粉,散落身周。他低着头,颈骨断裂的茬口刺出皮肉——干净,利落,像被咬断的枯枝。
十九年。沈家堡百年的希望,断了。
五丈外,沈烈伏尸,断刀在手。后背撕裂,脊骨森然。再远处,尸骸零落,血渗入砂石。
沈浪站着。右臂伤口渗血,混着别人的,顺指尖滴落。他看着少堡主僵跪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浪哥……”沈虎声音发颤,手死死抓着他衣袖。
“收拾能带走的。”
声音平静,陌生。五个幸存者开始翻找、拖拽。无人说话,只有喘息与摩擦声。沈浪搬起一具尸体,胸口空洞,心脏已失。血温热带腥,沾了满手。
就在这时,怀里玉佩微微一颤。
极轻,却真实。温润的玉质紧贴心口,如沉睡之物被惊动,翻了个身。紧接着,一丝微弱暖意渗入——不烫,只比体温略高,却带着活物般的质感。
沈浪下意识探手入怀。指尖触及玉佩的刹那,蛛网裂纹的深处,暗红色泽骤然加深一瞬,如血涌过血管,旋即淡去。
快得像幻觉。
可那一点暖意,残留指尖,真实不虚。
“浪哥?”
“……没事。”
暮色吞没峡谷时,五人上路。两辆破车,拖着草草裹起的尸身,在渐浓的夜色里蹒跚向北。背后,黄风峡谷沉入黑暗,如巨口合拢。
沈横躺在其中一辆车上。左胸撕裂,深可见骨,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两个趟子手轮流探他鼻息——还活着,但能不能撑回去,难说。
沈浪走在前头,握紧那柄豁了口的腰刀,眼盯着黑暗山道。风从背后吹来,裹挟着未散的血腥气。
也带来怀中玉佩持续不断、微弱却执拗的暖意。
那暖意一丝丝渗进皮肉,渗进骨头,像在他冰凉的胸腔里,悄悄点燃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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