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既定,徐州各郡传檄而定。吕布并未沉溺于开疆拓土的喜悦之中,反而以更严苛的姿态,推进全军整编。
郯县校场占地广阔,夯土平整,旌旗林立,自清晨起便号角不绝,甲叶碰撞之声连绵成片。吕布一身玄色战甲,未戴头盔,长发束于脑后,手持马鞭,立于点将高台之上,亲自督练。
高顺领命扩编的陷阵营已凑齐千人,清一色精铁扎甲,长枪大盾,队列如墙,进退如一。这支部队本就是并州老兵骨干,再经高顺日夜打磨,如今已然初具死士锋芒,只待战场检验。
而真正让吕布倾注心力的,是张辽麾下新编的三千骑兵。
骑兵,自古便是中原战场的决定性力量。吕布深知,面对曹操以步兵为主、精锐虎豹骑为辅的军队,若想掌握主动,必须拥有一支机动性极强、突击能力恐怖的骑兵力量。原主麾下并州铁骑天下闻名,可惜常年流窜,编制散乱,缺乏体系化训练,空有悍勇而无章法。
这三日,张辽几乎吃住都在校场。
他按照吕布传授的现代骑兵战术,将三千骑士分为左、中、右三锋,又设斥候游骑、突击锐骑、断后骑,各司其职。训练科目更是闻所未闻:短途冲刺、长距奔袭、阵型变换、两翼包抄、分割穿插、佯退诱敌、夜袭扰敌……每一项都直指实战。
张辽起初心中惊疑,这些战法与中原传统兵书截然不同,不讲求方正结阵,反而追求灵动、迅猛、出其不意,颇有胡人骑射之风,却又比胡人更有纪律、更有章法。可几日操练下来,他越练越是心惊,越练越是叹服。
这些看似怪异的指令,每一条都暗藏杀机。
若在战场之上施展开来,足以让任何步兵方阵土崩瓦解。
这一日午后,烈日当空,尘土飞扬。
张辽亲率骑兵演练锋矢阵突击,三千骑士如同一柄长枪,笔直向前,马蹄轰鸣,大地震颤。冲到半途,张辽挥旗变阵,骑兵骤然分为两股,如剪刀般向左右迂回,转瞬又合拢合围,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混乱。
演练完毕,骑兵归队,人人汗流浃背,却依旧身姿挺拔,甲胄整齐。
张辽翻身下马,快步来到高台下,单膝跪地,声音沉稳:“主公,骑兵营今日演练完毕,请主公检阅。”
吕布走下高台,目光扫过队列,微微颔首。
短短数日,这支骑兵已然脱胎换骨,不再是散兵游勇,而是一支真正具备战力的精锐铁骑。
“文远,辛苦了。”吕布伸手扶起他,语气平和,“你天赋卓绝,一点即通,这些战法,你已掌握七成。”
张辽起身,望着吕布,眼中依旧藏着一丝不解。
追随吕布多年,他自认对这位主公极为熟悉。昔日温侯勇武冠绝天下,却刚愎自用,用兵只凭一腔血气,冲锋陷阵无人可挡,统筹调度一塌糊涂,更别提这般精妙绝伦、自成体系的骑兵战术。
可自下邳绝境之后,主公仿佛换了一个人。
谋略深沉,治军严明,眼光毒辣,用兵如神,甚至连这些天下罕见的骑兵秘术,都信手拈来。
这份变化,太过诡异,也太过惊人。
沉默片刻,张辽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疑惑,躬身一礼:“主公,属下有一事,斗胆敢问。”
“讲。”
“主公所授骑兵迂回、包抄、分割、合围之术,以及全军什伍编制、军纪条令,皆非中原兵家所传,甚至与兵法古籍大相径庭,却又处处贴合实战,威力无穷。属下从军十余年,走遍幽并二州,从未见过如此战法,不知主公从何习得?”
这话一出,周围几名亲卫都微微变色。
质问主公师承,已是以下犯上。
可张辽神色坦荡,目光诚恳,并无半分不敬,纯粹是心中疑惑到了极致。
吕布看着他,并未动怒,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望向校场远方,淡淡开口:“文远,你我皆是并州出身,自幼在边地与胡人厮杀,你应该明白,书本上的兵法,救不了人命,也赢不得战争。”
“我这些手段,非来自先贤古籍,而是来自尸山血海。”
“昔日在边关,我见胡人来去如风,以骑克步,便思破解之法;见友军因指挥混乱而溃败,便思建制之法;见同袍因军纪松散而惨死,便思铁血之规。战场之上,能杀敌、能活命、能取胜,便是最好的兵法。”
张辽身躯一震。
这番话,如惊雷在耳边炸响。
他一生征战,见惯了书生论兵,见惯了教条僵化,却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如此透彻地点破战争的本质。
吕布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直视张辽:“文远,你有大将之材,勇略兼备,却一直屈居人下,不得重用。昔日我糊涂,怠慢贤才,让你空有抱负无处施展,是我之过。”
一句话,戳中了张辽心中最深的委屈。
自归附吕布以来,他忠心耿耿,屡立战功,却始终不被信任,兵权被削,处处受限,只能做一员偏将。他不是没有怨怼,不是没有失望,甚至数次动过另寻明主的念头。只是念及并州同乡之情,念及吕布昔日收留之恩,才一直隐忍至今。
如今,主公亲口认错,坦诚相待,这份胸襟,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刚愎自用的温侯。
吕布继续开口,语气郑重,字字千钧:“从今往后,骑兵营尽归你调遣,装备优先拨付,粮草优先供给,兵员优先挑选。我要你把这三千铁骑,练成天下第一骑兵。他日征战天下,你张辽,便是我吕奉先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我不只要你效忠,我要你与我一同,平定乱世,建功立业,名留青史。”
“你敢不敢?”
最后三字,掷地有声,气势冲天。
张辽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眶微热。
他自幼从军,所求不过施展抱负,遇到一位值得托付终身的明主。丁原懦弱,董卓残暴,吕布昔日昏聩,他始终未能遇到真正的伯乐。
而今日,他终于等到了。
眼前这位主公,勇武盖世,谋略过人,胸襟宽广,知人善任,给了他前所未有的信任与兵权。
大丈夫生于乱世,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今遇明主,正当死战!
张辽不再犹豫,双膝重重跪地,以头触地,行最隆重的军礼,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主公知遇之恩,辽粉身碎骨难报!往日辽心有疑虑,是辽之过。从今往后,辽愿为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此生绝无二心!”
“文远请起。”吕布双手将他扶起,眼中满是欣赏,“有你相助,何愁天下不定。”
至此,张辽彻底归心。
这位日后威震逍遥津、以八百破十万的一代名将,彻底绑定在吕布的争霸战车之上,再无半分动摇。
校场上,风卷大旗,猎猎作响。
吕布望着整齐的军阵,心中了然。
高顺死忠,张辽归心,陈宫尽智,麾下已有文武根基。军队整编有序,铁骑初具锋芒,徐州内政稳步恢复,他已经走出了改写命运最关键的一步。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快马冲入校场,翻身跪地,神色急促:“主公!急报!兖州细作传回消息,曹操已在兖州重整兵马,粮草齐备,听闻主公占据徐州、整军备战,勃然大怒,已命夏侯惇、夏侯渊为先锋,亲率五万大军,再度东征,欲踏平徐州!”
此言一出,校场之上瞬间安静下来。
不少将士脸上露出一丝紧张。
曹操毕竟是中原霸主,兵多将广,谋士如云,此番倾巢而来,压力可想而知。
张辽当即抱拳请战:“主公!愿率骑兵营前往边境,挫敌锐气!”
高顺亦沉声请命:“陷阵营愿为先锋,死守彭城!”
吕布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抬头望向兖州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眼神之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熊熊战意。
来得正好。
他正想检验一番,这支全新整编的徐州铁军,究竟有多少战力。
“慌什么。”吕布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慑人心魄的力量,“曹操上次来,粮草被焚,狼狈而归。这一次来,我便让他有来无回。”
他转身走上点将台,拿起马鞭,指向地图方向,朗声下令:
“张辽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三千骑兵,进驻小沛,坚壁清野,不与曹军正面硬拼,日夜袭扰其粮道,烧其辎重,拖垮其士气!”
“遵令!”
“高顺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陷阵营及一万步军,驻守彭城,加固城防,囤积滚石擂木,死守城池,拖住曹军主力!”
“遵令!”
“陈宫听令!”
“臣在!”
“命你坐镇郯县,统筹粮草军械,安抚民心,征调青壮,保障后方安稳,同时联络袁术,虚与委蛇,使其不与曹操联手。”
“臣遵旨!”
一道道军令有条不紊地颁布,条理清晰,分工明确。
从诱敌、牵制、死守,到扰粮、后勤、外交,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台下众将听得心服口服,原本的紧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战意。
他们忽然意识到,现在的吕布,早已不是那个会被困死在下邳的孤狼。
他是据有徐州、手握精兵、谋将齐备的一方诸侯。
曹操若想重演下邳旧事,注定要撞得头破血流。
吕布立于高台之上,甲胄映日,威风凛凛,声音传遍整个校场:
“将士们!曹操狼子野心,欲夺我徐州,杀我百姓,毁我家园!我等身为军人,当守土卫国,血战到底!”
“此战,有进无退!”
“犯我徐州者,虽远必诛!”
“犯我徐州者,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数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直冲天际。
呐喊声中,一支铁血雄师的军魂,正在徐州大地彻底凝聚。
远在兖州的曹操绝不会想到,他此次东征,面对的不再是那个有勇无谋、众叛亲离的吕布。
而是一位身怀现代特战思维、手握精锐铁骑、麾下猛将归心、布局周密的乱世雄主。
一场决定中原格局的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而这一次,胜者,必将是改写命运的铁血吕布。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