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夜空里,几道猩红流光骤然划破黑暗。几名身着素白道袍的年轻修士,正紧追着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身影。忽有一抹隐晦寒芒自那黑影中疾射而出,正中一名后方追逐的青年。
他闷哼一声,死死捂住剧痛的腹部,鲜血自指缝间不断渗出。无力抬眼,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兄弟们与那道鬼魅身影缠斗追逐,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
周身寒意一寸寸蔓延,冰冷刺骨,四肢百骸都似被冻僵。眼中闪烁的繁星渐渐模糊、黯淡,最终坠入无边无际的酷寒与黑暗。
再度睁眼时,入目是漫天飞雪簌簌而落。他被厚实的棉被紧紧裹着,周遭景物飞速倒退 —— 他竟成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正被两位老人放在人力三轮车上,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他穿越了,前世记忆却尽数消散,只剩一片空白。
老人将他带回一座平平无奇的农家小院,约莫两百平米,四间砖瓦房错落而立。屋外鹅毛大雪仍未停歇,屋内却只闻老人声声叹息。原来不久前,孩子的生父不堪抑郁折磨,悬梁自尽;生母得知消息后,席卷家中所有财物,不久便改嫁他人,只留下这对年迈老人,艰难哺育尚在襁褓的孙儿。
光阴流转,一晃五年。老两口本还有两个儿子,老二早已入伍从军,老三也刚上初中。可就在这一年,本就拮据的家再遭重击 —— 当年狠心离去的母亲,竟在数年后突然反悔,执意要夺回孩子的抚养权,与老两口对簿公堂。
为守住大儿子唯一的血脉,两位老人倾尽所有家财,尽数耗在了官司之上。日子愈发艰难,家中已是大半年,未曾沾过一点肉腥。屋漏偏逢连夜雨,厄运竟接踵而至。奶奶外出种地时,不幸被汽车撞倒,脊椎被撞得粉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于这个早已风雨飘摇的家庭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将老两口与孩子们逼到了绝境。
顾疏剑攥着爷爷的衣角,跟着他走进电梯。冰冷的金属内壁映出两人憔悴的身影,他目光死死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看着它一点点攀升,直到停在“8”上,伴随着“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住院部8楼,802病房2号床,顾疏剑一眼就看到了奶奶。她静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眉头拧成一团,脸上写满了难以掩饰的痛苦,浑身僵硬得一动也不能动,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沉重。
爷爷提着手中的饭盒,轻轻放在床头,打开盖子,里面是温热的小米粥。他舀起一勺,吹了又吹,确认不烫后,才一点一点地喂进奶奶嘴里。奶奶是聋哑人,无法开口说话,可嚼着粥的间隙,仍不忘牵挂着孙子,枯瘦的手艰难地比划着,眼神里满是关切,一遍遍询问顾疏剑有没有吃饭。
顾疏剑鼻尖一酸,连忙抬手,学着奶奶的样子比划回应,告诉她自己已经吃过了。看着奶奶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模样,他的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从小到大,奶奶待他极好,那份关怀无微不至,即便无法言语,无法听见,她给予的爱,也一点不比旁人少,是他灰暗童年里最温暖的光。
爷爷今年已经六十多岁,却还在开出租车,每天早出晚归,起早贪黑地奔波,硬生生用一双苍老的手,撑起了这个濒临破碎的家。大叔顾易在顾疏剑四岁那年入伍,临走前,他轻轻抚摸着顾疏剑的头发,眼神温柔又坚定,笑着许诺:“等大叔回来,给你买好吃的,教你练军体拳。”
二叔顾三年纪尚小,本还在念初中,可奶奶出车祸后,家里的重担愈发沉重,他看着年迈的父亲、卧床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毅然选择退学,收拾好行囊外出打工,用稚嫩的肩膀,主动扛起了一部分家庭的责任。
就在顾疏剑陪着奶奶,一笔一划地用手势说着贴心话时,病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动静,几道人影走了进来。顾疏剑抬眼望去,原来是顾家的亲戚们,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慰问品,一个个脸上带着担忧,涌进了不大的病房。
顾疏剑嫌病房里人多拥挤,便悄悄退了出来,走到走廊的窗边。窗外的天空依旧湛蓝,几只飞鸟舒展着翅膀,在天际自由滑翔。他下意识地低头望去,一座平平无奇的房子突然映入眼帘,那一刻,他浑身巨震,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熟悉感——这个地方,我好像来过。
下一秒,零碎的记忆片段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那是一个繁星满天的夜晚,他脚下踩着一柄飞剑,衣袂翻飞,正与师兄弟们一同追逐着前方一道时隐时现的身影,那身影速度极快,飘忽不定。不知为何,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紧接着,他重心一失,从飞剑上直直跌落,重重砸在一座房子的屋顶上。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意识渐渐模糊,最终彻底陷入了黑暗,不省人事。
“疏剑,你在干什么?”一道雄浑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将沉浸在陌生记忆里的顾疏剑,猛地拉回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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