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魁梧身影正大步朝走廊尽头走来——男人约莫中年模样,身高足有一米八,肩宽背阔,身形挺拔如松,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衬得他气场十足。他便是顾疏剑爷爷的二弟,顾家父辈排行老二的顾耀。常年在外经商打拼,岁月不仅没磨平他的棱角,反倒沉淀出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场,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连走廊里的空气都似被他的气场稍稍压得沉静了几分。
顾耀快步走到顾疏剑面前,目光落在孩子略显单薄的小身子上,语气瞬间柔和了几分,又轻声问了一遍,随即自然地蹲下身子,与顾疏剑平视。他眉头微蹙,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粗糙的大手轻轻拂过顾疏剑额前的碎发,声音放得极低:“疏剑啊,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不在病房里陪着奶奶?”
顾疏剑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小脸上露出几分怯生生的乖巧,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应道:“耀叔!我、我没事儿~ 病房里人太多啦,挤得慌,我出来透透气,吹吹冷风就不闷了。”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带着孩童独有的懵懂与软嫩,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顾耀看着眼前这个才五岁、却已经长到一米左右的孩子,想起他从小没了父母,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受苦,又遭遇奶奶车祸的变故,心头的心疼更甚,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愈发温和,还带着几分哄小孩的宠溺:“我们疏剑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小小年纪就这么体贴。”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道,“今天耀叔没事儿,等奶奶好点,你就找叔叔来玩,叔叔给你买你最爱的奶糖、饼干,还有你一直念叨的玩具小汽车,好不好?”
说着,顾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叠崭新的钞票,数出一千块,递到顾疏剑面前。钞票被他捏得整整齐齐,指尖带着常年握笔、谈生意留下的薄茧,却动作轻柔地递向孩子:“这是一千块钱,你拿在手里,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就自己去买,不用跟爷爷奶奶客气,花完了再找叔叔要,叔叔这儿还有。”
顾疏剑一看这么多钱,吓得连忙往后缩了缩手,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奶声奶气地推辞:“不要不要,耀叔,我不要钱!爷爷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他一边摆手,一边往后退了半步,小脸上满是认真,眼神却又带着几分孩童面对“巨款”的怯意,模样又乖又憨。
顾耀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眼底的宠溺更浓,不等顾疏剑再推辞,便轻轻拉住他的小手,将钱强行塞进他软软的小手掌里,还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傻孩子,耀叔不是别人,是你亲叔叔,给你的钱,你就拿着。你正是长身体、爱玩儿的时候,多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听见没?”
顾疏剑攥着手里厚厚的钞票,指尖微微发颤,抬头看着顾耀温柔又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推辞不掉,便乖乖低下头,小声嘟囔道:“谢谢耀叔……”
顾耀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又揉了揉他的头顶,才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病房的方向,语气恢复了几分沉稳:“叔叔先去看看你奶奶,你在这儿再透会儿气,别乱跑,听见没?”得到顾疏剑用力点头的回应后,他才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跟着走廊里的亲戚们一同走进了病房。
顾疏剑把那一千块钱牢牢揣进怀里,指尖不自觉攥紧衣料,指节泛白,缓缓转头望向窗外。窗外的风带着几分深秋的湿冷,卷着墙根下的枯叶打旋,远处的天际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霭,将那栋既熟悉又陌生的老房子衬得愈发孤寂。
老房子依旧孤零零立在原地,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褐色的砖体,院子中央的晾衣架锈迹斑斑,一根细铁丝上搭着一块早已残碎不堪的旧布——布料褪色发黄,边缘卷翘起毛,不知在那儿挂了多少年月。风掠过院墙,破布轻轻飘荡,发出细碎的“哗啦”声,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顺着微凉的风丝,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像藤蔓似的缠得人发闷。
随着破布来回摆动,天色竟莫名一点点暗沉下去,原本灰蒙蒙的云层像被墨汁染过似的,一层层压下来,连远处的树影都变得扭曲模糊。周遭的风声陡然变尖,凄厉怨毒的声响一遍遍在耳边盘旋回响,混着风的呜咽,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境:
“你把我害得好惨……”
“把你的命拿来……”
“你以为换了身份,我就奈何不了你吗?”
种种嘶吼交织在一起,搅得顾疏剑头昏脑涨,窗外的风拍打着玻璃,发出“砰砰”的轻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窥伺、叩门。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如同潮水般不断退去,直至彻底失去知觉,连窗外渐密的阴云,都没能再看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爷爷焦急的呼唤,模糊的光亮才重新在眼前聚拢。医疗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白炽灯的光惨白刺眼,映得墙面泛着冷色,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刺骨的凉。
“小剑,你怎么了?”爷爷满脸焦灼,粗糙的手掌紧紧抱住他,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却压不住顾疏剑浑身的寒意,“走,爷爷带你去做检查!”
“老人家别担心,孩子看着并无大碍。”一旁的医护人员出声安抚,声音在空旷的医疗室里显得有些空旷,带着几分不真切的回响。
“小剑啊,怎么好好的突然晕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跟爷爷说。”爷爷紧紧拉着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头顶的白炽灯微微闪烁,将他鬓角的白发照得格外刺眼。
“爷爷,我没事,”顾疏剑强打精神安慰道,喉间有些发紧,“可能是刚才仰头看天太久,有些头晕,您别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他的神情骤然一僵。头顶的白炽灯突然闪烁了两下,光线变得忽明忽暗,爷爷身后的护士脸上,正迅速弥漫开一层浓重的黑气,像墨汁滴入清水般,瞬间晕染开来。两行漆黑的液体从她眼角缓缓淌下,顺着脸颊滑落,在惨白的皮肤上划出两道狰狞的黑痕;紧接着鼻孔开始渗血,暗红的血珠混着黑液往下滴,嘴角也不断涌出黏稠的黑液,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咕噜咕噜”声响,像是有东西在喉咙里翻滚。
顾疏剑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怔怔地僵在原地,后颈传来一阵发凉,连呼吸都变得滞涩。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变得更急,吹动医疗室的窗帘,露出外面漆黑的天色,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缝隙,死死盯着室内的一切。
爷爷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回头望去,却什么异常也没发现——护士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诡异景象,只是顾疏剑的幻觉。他只得起身,轻轻拉着仍在失神的顾疏剑,走出了医疗室。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昏暗,长长的影子被拉得扭曲变形,贴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个个蛰伏的黑影。尽头的窗户漏进一丝阴风,吹得走廊里的输液管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可爷爷没有看见,在他们踏出医疗室房门的一瞬,那名异变的护士缓缓抬起脚步,脚尖踮起,无声无息、速度极快地朝他们追了上来,她的影子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没有丝毫晃动,像一幅僵硬的剪影,透着刺骨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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