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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Idle Son-in-Law of Great Wei

Chapter 1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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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The Idle Son-in-Law of Great W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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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一让。"

苏云侧身,给身后的锦衣公子让了路。那人经过他身边时,鼻子里哼了一声,折扇遮面,头都不转。

苏云低头扫了一眼——缎面鞋,白底暗纹,一双鞋抵他半个月口粮。

"林家的门槛,什么时候什么人都能跨了。"

声音不大,偏偏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苏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布鞋。左脚那只鞋面破了个洞,露出半截大脚趾。这具身体的原主穿着这双鞋走了一千多里路进江宁,就为了入赘林家。

他笑了笑。

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比刚才那个更刺耳:

"婉儿,你真的带了那个人来?"

说话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鹅黄襦裙,圆脸,站在林婉儿身后,一脸嫌恶地看着苏云。

"他?姐,全场就他穿得最寒酸,你让他坐在哪儿?后厨吗?"

周围几个人笑了起来。

苏云转过身。

"你叫什么?"

少女一愣。赘婿主动搭话?在她的想法里,这和下人跟主子搭话没什么区别。

"我凭什么告诉你?"

"不告诉也行,"苏云点了点头,"就是提醒你一句——你左边裙角沾了墨,从门口一路拖过来,黑了一条线。"

少女低头一看,脸涨得通红。

她慌忙蹲下去擦,旁边有人递帕子,更多人憋着笑。刚才嘲讽苏云穿得寒酸的气势,一下子泄了大半。

林婉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苏云没看她,已经往醉仙楼里走了。

经过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林府的方向。

仓库里的三万斤粗盐,林员外愁了三个月的眉头。今天来,不是来写诗的。

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苏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凉了。

他放下杯子,扫了一眼。左边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世家公子,个个衣冠楚楚。右边用屏风隔开,是女眷区。正中间的主位空着。

右边屏风后面,有一道目光一直在看他。

不是林婉儿。这道目光带着审视,像在打量一件不确定值多少钱的货物。

他还没细想,大厅正门打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官员走进来,绯红官袍,山羊胡。周知府。

所有人起立。苏云跟着站起来。周知府的目光扫过全场,在他那双破布鞋上停了一瞬,眉头微皱,没说什么。

"坐吧。"周知府落座,"本官直说了。京城礼部侍郎钱大人下月来江宁巡视,本官需举荐一位才学出众的本地士子面见钱大人。名额只有一个。"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今天的诗会就是选拔。以'春江'为题,限一炷香,当场作诗。本官亲评。"

他的目光落在了左边某个人身上。

"文远,你有信心吗?"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起身,锦衣玉带,面如冠玉。正是走廊里那个用折扇遮面从他身边走过的。

"学生定不负大人期望。"

周知府满意地点头。

苏云注意到一个细节——周知府叫的是"文远",不是"蔡公子"。

一个书童端上笔墨纸砚。香点燃了。

"开始。"

全场安静下来,只剩笔触纸张的沙沙声。

苏云拿起笔,没写。

他在看窗外。

现在是下午,江面上只有日光。他选的那首诗写的是月夜,现在写出来,和场景对不上。

因此他必须等。

苏云放下笔,端起茶杯,闭上眼睛。

蔡文远很快就写完了。搁笔之后,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苏云那边,随后愣住了。

苏云闭着眼,一动不动。

蔡文远嘴角抽了一下,转头看向林婉儿的方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废物。

林婉儿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裙角。

苏云没有睡着。他在算。

七天前他穿越到这具身体里,搞清楚了几件事:林家的盐业生意被蔡家打压,仓库里堆着卖不出去的粗盐,再拖下去银根就断了。林员外让他来诗会不是指望他写诗,是想让他在贵人面前露个脸。

但苏云想的不止是露脸。

今天这场诗会,蔡文远拿举荐名额是内定的。蔡文远是蔡家嫡子,也是周知府门生。蔡家出钱,周知府出人,各取所需。

林家只是陪衬。

苏云睁开眼。

窗外的光变了。日光从金色变成橘红,江面上一层金红色的光。再过一会儿,月亮就出来了。

他提起笔。

笔尖触到纸面时,他的手顿了一下——毛笔字他还是写不好,七天练不出来。算了。反正今天的主角不是他的字。

落笔。

第一个字歪歪扭扭。

第二个字好了一点。

第三个字——

蔡文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站在苏云身后,低头看了一眼纸面,笑了。

"苏兄,你这字——还是别写了,省得丢人。"

苏云没抬头。

蔡文远接着看下去,笑容僵在了脸上。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他读了这两句,神色从嘲讽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震惊。

"这……"

他不由得退了一步。

苏云没停笔。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蔡文远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

他五岁启蒙,八岁能诗,十四岁中秀才,二十岁中解元,读过的诗不下万首。但这首诗他不认识。

更准确地说,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写法。"流霜不觉飞"——谁会把霜写成不觉飞的?"白沙看不见"——废话,但放在这两句中间,他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幅画面:月光下的白沙滩,和水面融为一体。

蔡文远的手开始发抖。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茶杯,手抖得茶水洒了一半。

"文远?你怎么了?"

"没事。"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苏云的方向。

苏云还在写。

字还是很丑,歪歪扭扭,像几条蚯蚓在纸上爬。但每一句写出来,周围就安静一分。

写到最后一句时,余光扫到屏风后面——那里一直坐着一个人,从头到尾没动过。

到"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时,整个大厅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

连笔声都停了。所有写字的人都停了笔,看着苏云。

不是因为他写得好。

是因为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

苏云写到"皎皎空中孤月轮"时,一轮圆月恰好从东边山头升起。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那张白纸上。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但月光落在上面,像给每个字镀了一层银边。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苏云写到这里,停了一下。

随后继续。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香烧到了尽头。

"时间到。"周知府站起来。

苏云搁下笔。三十六句,占满了整张纸。

几个书童开始收作品。轮到苏云时,书童看了一眼那些字,嘴角抽了一下,把那张纸放在了最底下。

但周知府拿起来的顺序是乱的。

他随手翻到苏云那张,看了一眼字,皱眉。

"这谁写的?字也太——"

他的目光落到第一行字上。

随后就不说话了。

从第一句读到第十句,眉头从紧皱变成舒展。从第十句读到第二十句,手开始微微发抖。从第二十句读到第三十句,他站了起来。

三十六句读完。

他把纸翻到背面——空白。又翻回正面,从头读了一遍。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周知府放下纸,抬起头。

"你叫什么?"

"苏云。"

周知府念了两遍这个名字。

随后他拿起了蔡文远交上来的那张纸,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了。

"啪——"

纸裂的声音格外清脆。

蔡文远猛地站起来:"大人!"

周知府没看他。他把碎纸丢在桌上,举起苏云那张字迹歪扭的纸,面向全场。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他的声音在发抖,"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他没做任何点评。

他只是念。

念到"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的时候,他停了。

停了很久。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嘲笑苏云的那些人,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云这首《春江花月夜》——"周知府转向蔡文远。

蔡文远的嘴唇在抖。

"蔡文远,你自己说说,你那首拿什么跟人家比?"

蔡文远张了张嘴。

"大人!"他忽然提高声音,"这首诗一定是抄的!一个赘婿怎么或许——"

"抄的?"苏云站起来,"那你告诉我,抄了谁的?"

蔡文远卡住了。

"这首诗里的每一个字,你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本书里能找到吗?"

蔡文远说不出话。

"找不到就对了。"苏云说,"因为这是我刚才写的。就写在你面前。"

蔡文远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周知府走到苏云面前,拱手一礼。

苏云侧身想避开。

"这一礼不是以知府的身份行的。"周知府的声音很沉,"是以一个读了三十年诗的老书生的身份行的。"

满堂寂静。

屏风后面,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诗会散场,天黑透了。

苏云走出醉仙楼,林婉儿跟在后面,一路没说话。

两个人沿着河边走了一段。月光洒在江面上,碎银似的。

林婉儿终于开口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写诗的?"

"一直都会。"

"一直都会?"她停下脚步,"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因为你没问过。"

林婉儿愣了一下。

苏云看了一眼远处的江面,沉默了两步。

"婉儿,"他说,"你爹的盐生意,还能撑多久?"

林婉儿的面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住了七天,不是聋子。仓库里盐堆不下去了,蔡家把价格压到成本线以下,卖就亏,不卖仓库费钱。"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个月。给我一个月。"

"你要做什么?"

"让蔡家的人,求着跟你爹做生意。"

林婉儿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凭什么?"

苏云转过身,往林府走去。

"凭我脑子里有一千年的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的,像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

林婉儿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夜风过来,她打了个寒战。

不是冷的。

苏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醉仙楼。

二楼的窗户里透出几点灯火。但有一个窗户是黑的——那个位置,是今天诗会主位的右后方。

整场诗会,那个位置始终坐着一个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苏云没看清那个人的脸,但他看清了一样东西。

那人腰间挂着一枚铜牌,上面刻着一个字。

"镇"。

苏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月色很好。江风很凉。

这晚苏云睡得不好。梦里全是那枚铜牌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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