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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Idle Son-in-Law of Great Wei

Chapter 6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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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The Idle Son-in-Law of Great W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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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家的三辆牛车从后门出发。

车上装的不是粗盐。是八千斤精盐,用油纸包好,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每袋上面盖着林家的红戳——这个戳是苏云让林员外连夜刻的,"林记精盐"四个字,蔡家的铺子再怎么眼红也仿不来。

苏云没有跟车。他站在后院的角门旁边,看着牛车一辆一辆出去。

角门的门房里,张三低着头,假装在擦门槛。

苏云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牛车拐过巷口,消失在晨雾里。

上午,第一批精盐送到了孙家、刘家、赵家的铺子里。

消息传得很快。江宁城的盐商圈子不大,三家铺子同时挂出"林记精盐"的招牌,半天之内整条盐街都知道了。

不到一个时辰,就有百姓上门来买。

第一个尝的人是孙家铺子对面的一个老妪。她拈了一粒精盐放进嘴里,愣了一下,随后回头冲巷子里喊——

"张家婆娘!快来!这里的盐不苦!"

一个时辰之内,孙家的精盐卖了两百斤。刘家紧随其后。赵家最慢,但也卖了八十斤。

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一斤精盐一百二十文,普通人家一个月的盐钱不过十几文。但有钱人买——酒楼、茶馆、大户人家的厨房。这些人不在乎价钱,在乎的是味道。

到了中午,三家铺子的库存加起来只剩不到四千斤。

孙掌柜让人跑来林府报信:"苏公子,要不要涨价?"

苏云在院子里劈柴。听到消息,斧子没停。

"不涨。"

"可是现在外面有人出二百文一斤来收——"

"我说不涨。"苏云把劈好的柴码整齐,"卖完了再说不涨的事。现在涨价,等于告诉蔡家我们的库存不多了。"

来人愣了一下,跑了。

林婉儿从屋里出来,递给他一碗水。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生意?"

"劈柴的时候。"苏云端起碗喝了一口,"你越急着卖,买家越以为你货少。货少就涨价,涨价就有人囤,有人囤就断货,断货就砸盘。"

林婉儿没说话。她在消化这几句话。

苏云放下碗。

"蔡德明做了三十年盐生意,他一定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不会等着看——他会先动手。"

话音刚落,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员外身边的管家老吴跑进来,脸色发白。

"姑爷!不好了!官府来人了!"

苏云和林婉儿赶到前院的时候,正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两个衙役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张盖了红印的公文。领头那个四十来岁,国字脸,腰间挎着刀,一脸公事公办的神色。

林员外站在门内,脸色很不好看,但没乱。

"什么意思?"林员外的声音在压。

国字脸衙役把公文递过来。

"林员外,江宁府衙通知:自即日起,暂停林记商号一切盐业经营活动,等待核查。核查期间,不得出货、不得售卖、不得转运。"

林员外接过公文,看了两遍。

"核查?核查什么?"

"盐引。"国字脸衙役的声音没有起伏,"有人举报林记商号涉嫌无引售盐。按照大魏盐法,无盐引者不得售盐,违者以私盐论处。"

院子里安静了。

林婉儿的手攥紧了。她知道盐引是什么——大魏的盐法规定,卖盐必须持有官府颁发的盐引,相当于营业执照。林家做了十几年盐生意,盐引一直都有,每年按时续。

"林家的盐引三年前就续了,明年才到期。"林员外把公文折起来,"你们的核查,凭什么?"

国字脸衙役看了他一眼。

"有人举报贵号的盐引来源存疑,疑似伪造。府衙只是依法核查,林员外配合就是了。"

他说完,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核查期间,林记仓库暂时查封。衙门会在三天内派人来开仓验盐。在此之前——"

他指了指门外的两个衙役。

"他们会留在这里。"

门关上了。

林员外站在原地,手里的公文被攥出了褶子。他做了三十年生意,第一次被人堵着门。

"伪造盐引……"他低声说,声音在发抖,"我家盐引是周知府亲自批的,怎么会伪造?"

苏云没有说话。他在看那两个衙役。一个靠在门柱上,一个蹲在台阶上,两个人都很松弛——这不是来查案的,这是来守门的。

"婉儿。"苏云说。

"嗯?"

"去告诉你爹,先别慌。"

林员外转过头来。

"不慌?"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分,"我的铺子被封了,仓库被查了,门口还站着两个衙役——你让我不慌?"

苏云看着他。

"林员外,我问你一件事。"

林员外盯着他。

"举报你的人,你以为是谁?"

林员外的嘴唇动了一下。

"除了蔡德明,还能有谁?"

"对。"苏云说,"蔡德明举报你盐引伪造。这个罪名能不能成立?"

"当然不能!我的盐引——"

"能不能成立不重要。"苏云打断他,"重要的是,府衙受理了。一个举报就能让衙门封你的铺子、查你的仓库——蔡德明在府衙里有人。"

林员外愣住了。

"他不是要封你的铺子。"苏云转过身,"是拖住你。拖到你错过钱大人。"

林员外的手在发抖。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三个人站在前院,身后是两个衙役懒洋洋的脚步声。

苏云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

随后他睁开眼。

"林员外。"

"嗯?"

"周叔还在府上吗?"

林员外愣了一下。

"周叔?他在……在仓库那边。"

"叫他来。"

"叫他做什么?"

"仓库被封了,查封期间任何人不得进出。"苏云的声音很平,"但周叔是管仓库的——他应该最清楚,仓库里现在有什么。"

林员外没听懂。但他看了苏云一眼,没有追问,转身让人去叫周叔了。

周叔来的时候,脚步很稳。

五十多岁,中等身材,微胖,脸圆圆的,看着像个老实人。他在林府干了五年,管仓库管得滴水不漏——至少林员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姑爷找我?"周叔拱了拱手,语气恭敬但不过分。

苏云坐在院子的石凳上,面前放着一碗水。他没喝。

"周叔,仓库里现在有多少盐?"

周叔想了想。

"三万斤粗盐,加上昨天没送完的精盐——大概还剩四千斤。"

"精盐是哪天入库的?"

"前天。"周叔说,"从厨房那边搬过来的,一共八千斤,昨天送出去了四千。"

"谁经手的?"

"我。"周叔没有犹豫。

苏云点了点头。

"周叔,我再问你一件事。"

"姑爷请说。"

"你每个月初一、十五去聚贤阁,见的那个人——是谁让你去的?"

院子里安静了。

周叔的神色没有变。他站在原地,手背在身后,看着苏云,像是在等下一句话。

但他的右手——背在身后的那只——微微动了一下。

苏云注意到了。

"周叔。"他的声音还是很平,"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谈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蔡德明举报林家盐引伪造,府衙已经查封了仓库。三天之内,衙门的人会来开仓验盐。"

周叔的眉头动了一下。

"到时候他们会查每一袋盐的入库记录、出库记录、经办人签字。"苏云端起碗,喝了一口水,"精盐是前天入库的,经手人是你。入库记录上有没有你的签字?"

周叔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那种被人揭穿的慌张——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知道自己在一个棋盘上,但突然发现棋盘比他以为的大得多。

"有。"他说。

"那三天之后,衙门来人验盐的时候——"苏云放下碗,看着周叔,"你以为蔡德明会不会再递一张条子,让你在入库记录上动点手脚?"

周叔没说话。

"我猜会。"苏云站起来,"因为蔡德明需要的不是你传递消息了——他现在需要林家仓库里查出'问题'。盐引查不出伪造,那就查库存。库存查不出问题,那就查账目。账目查不出问题——他总能查到一样东西。"

苏云走到周叔面前。

"你知道他最或许查到什么吗?"

周叔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苏云说。

院子里的风停了。连那两个衙役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周叔,你在林家五年。五年里你给蔡家传了多少消息,你自己清楚。张三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张三现在替我做事。但张三只是个门房,他能传的消息有限。你不一样。你是管仓库的。蔡家的每一次精准打压,每一次恰到好处的举报,都离不开你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

周叔的手在抖。他背在身后的右手终于露了出来——手指攥得发白。

"姑爷……"

"我叫苏云。"苏云打断他,"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继续替蔡德明做事。三天后衙门来验盐,蔡德明让你改记录,你改。改完之后,蔡德明用伪造的记录报官,你的手迹在记录上——私改盐务文书的罪名,够你流放三千里。蔡德明不会保你。你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用了五年的工具,坏了就扔。"

周叔的嘴唇在抖。

"第二。"苏云收回一根手指,"把你在蔡家拿过的每一笔银子、传过的每一条消息、见过蔡家管家的每一次时间和地点,全部写下来。交给林员外。"

周叔盯着苏云。

"随后呢?"

"随后你就还是林家的管仓库的。"苏云说,"但我有一个条件——从今天开始,你每次出入仓库,必须跟我或者张三报备。你以前做的事,我不追究。但你再做一次——不用蔡德明动手,我亲自送你去府衙。"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周叔低下头。他的肩膀塌了下去,像是一根绷了五年的弦终于松了。

"好。"他说。

声音很轻。但苏云听到了。

周叔走了之后,林婉儿走过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周叔一定会在库房记录上留手迹的?"

"不知道。"苏云说,"蔡德明举报的是'盐引伪造'——三天就能查清,他赢不了。既然赢不了,为什么还举报?"

林婉儿想了想。

"因为他要的不是赢这一步。"

"对。"苏云说,"他要的是让衙门的人进仓库。进了仓库,就会看记录。看了记录,周叔的字就是他的刀。"

林婉儿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此你让周叔写交代——"

"堵他的刀。"苏云说,"周叔把五年的事情交代清楚,衙门来验盐的时候,这就是林家的底牌。"

林婉儿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算到了这一步?"

"不是算到。"苏云转过身,"是蔡德明逼的。他每走一步,就把自己的一条路堵死。举报盐引——堵死了周知府的路。让衙门进仓库——堵死了周叔的路。"

他停了一下。

"他忘了一件事——棋盘不是我一个人下的。"

苏云往屋里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对了。让人去买一口新锅。厨房那口裂的不能再用了。"

林婉儿愣了一下。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锅?"

"精盐还要做。"苏云头也没回,"三天之后,如果林家的铺子重新开张——库存不能空。"

他走进屋里。

林婉儿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后。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攥了一下午的裙角,布料已经被她攥皱了。

她松开手。

当天夜里,江宁府衙后堂。

国字脸衙役站在堂下,面前坐着一个穿青色官袍的人。

"大人,公文已经送达了。林记商号全部停业,仓库查封,门口留了两个人看着。"

青袍官员点了点头。他四十出头,瘦长脸,手指很细,指甲剪得齐齐整整。他是江宁府通判,姓陈。

"蔡家的意思呢?"

"蔡老爷让人传了一句话——'三天之内,看结果'。"

陈通判笑了笑。

"三天。"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蔡德明这是在催命了。"

"大人,盐引的核查……林家的盐引是真的,这事瞒不住。三天之后查清楚,蔡老爷那边——"

"蔡德明要的不是三天。"陈通判放下茶杯,"他要的是三天之内,衙门进过林家的仓库。进过了,就够了。"

国字脸衙役想了想,明白了。

"大人高明。"

陈通判没有接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府衙的后院,一堵高墙隔开了外面的世界。墙上爬着藤蔓,叶子已经枯了一半。

"你知道蔡德明今天还让人送了什么来吗?"

"不知道。"

"一封信。"陈通判转过身来,"信里只有一句话——'苏云此人,查不到底。'"

国字脸衙役愣了一下。

"蔡老爷让大人查苏云的底?"

"不是蔡德明让查的。"陈通判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是京城来的。"

纸上盖着一枚印。

不是江宁府衙的印。

印章很小,但国字脸衙役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的脸色变了。

"大人,这是——"

"别看了。"陈通判把纸折起来,塞回袖子里,"从今天开始,苏云的事,你不用管了。你只需要把林家仓库的查封看好。三天之内,不许任何人进出。"

"是。"

国字脸衙役退出去之后,陈通判一个人站在窗前,看了很久那堵墙。

墙上的藤蔓在风里晃了晃。

他低声说了一句。

"镇抚司的人,什么时候盯上江宁的?"

没有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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