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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Idle Son-in-Law of Great Wei

Chapter 5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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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The Idle Son-in-Law of Great W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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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文远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把折扇。

蔡德明站在窗前,背对着门,肩膀比平时塌了一分。

"关上门。你那天写的诗,给我看看。"

蔡文远愣了一下。"撕了。被周知府撕了。"

"我知道撕了。你不是抄了一份吗?"

蔡文远的脸色变了。他确实抄了一份——回来的当天晚上默写的,一个字没差。他走到书桌前,从抽屉最底下翻出那张纸,放在桌上。

蔡德明拿起来,展开,看了很久。

"你信这首诗是他写的?"

蔡文远不说话了。

"你不信。我也不信。"蔡德明把纸折好,放回桌上,"但你查不到他抄了谁的,我也查不到。这首诗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本书里都不存在。"

他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因此只有两种或许。要么他真的写出来了。要么他藏着一座我们看不到的图书馆。"

"明天他会来蔡府。"蔡德明转过身来,"我要你做一件事——陪他喝酒。"

蔡文远的嘴角抽了一下。

"喝到三杯以上。三杯酒下肚,人的舌头会松。你找个机会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问他——那天他写诗之前,有没有看过窗外。"

蔡文远皱眉。

"如果他说没有——一个写月夜的人,动笔之前不看天,那这首诗是从他脑子里流出来的。他肚子里有东西,深不见底。如果他看了——他知道什么时候月亮会出来,知道写到哪一句的时候月光恰好落在纸上。连时间都算好了。"

蔡文远的手停住了。

"都是。"蔡德明没有坐回去。他从窗前转过身,走到蔡文远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步。

"蔡文远,你听好了。从明天开始,苏云不再是你的对手。他是我的对手。这种人,不能当对手看,要当变量。"

蔡文远站在原地,手里的折扇攥出了褶子。

"你出去吧。"蔡德明闭上眼。

蔡文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蔡德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文远。明天少喝酒。你不是陪他喝——你是要灌他。"

门关上了。

蔡德明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拿起那张折好的纸,第三次展开。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纸上的字上。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他把纸折起来,放进了抽屉。

随后他拉开另一个抽屉。抽屉最深处压着一封信,信封已经发黄,边角磨得起了毛。

他没有打开。

第二天。蔡府。

苏云站在蔡府大门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还是那双布鞋,左脚的洞又大了点。

下人把他引到后花园的暖阁。一张圆桌,四把椅子,桌上摆着酒壶。

蔡文远已经坐在里面了。苏云走进去,蔡文远站起来,拱了拱手。

"苏兄。"

"蔡兄。"

下人倒酒。苏云端起杯子,一口喝干。

"苏兄,那天在诗会上,你的诗——"

"酒不错。"苏云打断他,"再来一杯。"

蔡文远给他倒了。苏云端起第二杯,转头看窗外。后花园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下有一口井,井沿上刻着花纹。

"蔡兄,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吟诗作对的。"他把第二杯喝干,"蔡德明请我来,我也来了。他什么时候到?"

蔡文远的嘴唇动了一下。"我父亲……说让我先陪苏兄喝几杯。"

一个人陪他喝酒,蔡德明本人不出现。要么在暗处观察,要么根本没打算见他。

"三杯。"苏云伸出三根手指,给自己倒了第三杯,一口喝干。黄酒入喉,暖意从胃里往上走。三杯已经有点上头了。

他把杯子放下。

"蔡文远,你回去告诉你爹——他想说的话,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蔡文远的面色变了。

"你帮他带一句话。"苏云靠在椅背上,"就说:来都来了,他要是没胆子见我,我回去了。"

暖阁里安静了很久。

蔡文远站起来,走了。

门没关严。苏云坐在暖阁里,一个人看着窗外。

蔡家的后花园很安静。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地响。井台上有一只猫,蹲在那里,也在看他的方向。

苏云又看了一眼那口井。

井沿上的花纹很老,磨损得看不清了。但他认出了其中一种纹样——是一种云纹,和他在历史系教材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这种云纹,在明代的官府建筑上出现过。

但这里是大魏。

他眯了一下眼睛,又看了一眼。

也许是巧合。

脚步声。

不是蔡文远。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回廊那边走过来。绯红官袍没有了,换了一身青灰色的便服。山羊胡,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蔡德明。

他没有走暖阁的门。他从侧面的回廊绕过来,直接走到暖阁的窗前。

两个人隔着一扇窗,对视。

蔡德明看了看桌上——四个空杯子,一把酒壶。

"酒量不错。"

"一般。"苏云说,"第三杯就开始上头了。"

蔡德明笑了。

和请林员外吃饭时不一样。那天的笑是猎人看到猎物的笑。今天的笑没那么冷,但也没有温度。像是在打量一件货——掂量它的重量,看它值不值这个价。

"苏云。"蔡德明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加"苏兄"。

苏云点了点头。

蔡德明绕到暖阁门口,走了进来。他没有坐。他站在圆桌旁边,低头看着苏云。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桌子和一个酒壶的距离。

"我查了你三天。"

"我知道。"

"查不到。"

"我知道。"

蔡德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一个赘婿,入赘林家七天。之前的家世、师承、来历,干干净净,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他停了一下。

"你不以为奇怪吗?"

苏云端起酒杯,杯子是空的。他把杯子放下来。

"蔡先生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不是赘婿。"

苏云没动。

"赘婿写不出《春江花月夜》。"蔡德明的声音很慢,"赘婿也搞不出白盐。一个赘婿,如果真有这种本事,不会在林家当赘婿——他早就被别家抢走了。"

苏云看着他。

蔡德明弯下腰,双手撑在桌上,跟苏云的距离近了一半。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很直接。没有绕弯子,没有试探。

苏云也站起来。

他比蔡德明矮半个头。站起来之后,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隔着酒壶,几乎是面对面。

"蔡先生,你做了三十年盐生意。你见过最了得的人是什么样的?"

蔡德明没说话。

"你吞掉了江宁城六家盐行。"苏云说,"其中王记盐行的王掌柜,跟你斗了八年。你等了八年才动手——等他银根断了、合伙人跑了、老婆回娘家了。你一把拿下了他所有的铺子和盐引。"

蔡德明的眼神变了。

苏云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这件事吗?"

蔡德明没有回答。

"因为这种事,不需要打听。三十年只做一件事的人,他的路就是他自己踩出来的。蔡德明的路,从三十年前第一个铜板开始,每一步都踩得稳、踩得狠。这种人的底,不用查——看路就知道。"

苏云转过身,走到窗前。老槐树在风里晃了晃,井台上的猫已经走了。

"但你查我的底,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有。"他说,"因为我没有路。"

蔡德明站在桌边,没动。

"七天后我踩进了林府的大门。七天前我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从现在开始,我在哪里。"

苏云转过身来。

"蔡先生,你想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可以告诉你。"

他的声音很轻。

"我是那种——会让蔡先生三十年踩出来的路,走不通的人。"

暖阁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蔡德明盯着苏云,看了很久。

随后他笑了。

这次不是猎人看到猎物的笑。也不是蔡文远陪酒时的那种得体的笑。

是一种苏云没见过的笑——像是棋手突然发现棋盘上多了一颗他没算到的棋子。不是害怕,不是愤怒。

是兴奋。

"三十年来,"蔡德明慢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是第一个让我在这酒桌上感觉到有意思的人。"

他端起杯子。

"酒不错吧?"

"第四杯才上的头。"

蔡德明笑了。

"那还有两坛。"他说,"你要是愿意,今天喝完。"

苏云重新坐下。

蔡德明也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圆桌,一个酒壶,两只杯子。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酒过五巡。

苏云的脸已经红了。黄酒的后劲上来得慢,但一上来就压不住。他的舌头有点大,说话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拍。

蔡德明没怎么喝。他面前那只杯子,从坐下到现在只倒过两次酒。

两个人聊了很多——不是谈生意,也不是谈条件。

苏云听着。蔡德明说得比平时慢,语气也比白天在醉仙楼时柔和了一些。像是真的在跟一个后辈说话,而不是在打量一个对手。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文远今天陪你来吗?"

"灌酒。"

蔡德明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我让他灌你。但我没想到你主动喝了。"

"你让蔡文远灌我,是想看我喝了酒之后说什么。"苏云端起杯子,发现酒壶空了,"三杯之后舌头会松,你以为我会说漏嘴。"

蔡德明没否认。

"但你没有。"他说。

"因为我没什么可漏的。"苏云放下空杯子,"蔡先生,你今天请我来,不是为了跟我喝酒。你到底想谈什么?"

蔡德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和他在书房里思考时的习惯一样——管家说这三下意味着他在下判断。

"我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苏云看着他。

"精盐的工艺。"蔡德明说,"我不买你的盐。我想买你的工艺。"

苏云没有马上说话。

蔡德明继续。

"江宁城的盐市就这么大。你我各做各的,最后一定是两败俱伤——你压价、我压价,盐商两头吃,百姓得便宜。你赚到了起家的本钱,但我三十年踩出来的路断了。"

他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在称量。

"但如果你的工艺在我手里——蔡家有三十年的渠道、一百多家铺子、官府的关系。你的精盐加上蔡家的渠道,半年之内可以铺满整个江南道。"

苏云端起空杯子,晃了晃。

"随后呢?"

"随后你拿你想拿的——钱、名、举荐。你帮林家翻身的钱,够不够?钱大人来江宁时我帮你引荐——我蔡家和礼部侍郎府上有旧交。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蔡德明看着苏云。

"一个赘婿,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了。但如果你跟我合作,你的极限远不止于此。"

苏云放下空杯子。

暖阁里很安静。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后花园里的桂花叶子的味道。

苏云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蔡先生。"

"嗯?"

"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有没有跟林员外说过?"

蔡德明没有说话。

"你请我爹吃饭的时候,拿出一包二两的白盐,想把他吓住。"苏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没被吓住。现在你又来找我——方式换了,但路子没换。"

蔡德明的面色没有变化。

"你蔡德明做生意的路子只有一条——谁挡我,我就收编谁。收编不了,就挤走。三十年了,六家盐行,都是这么没的。"

苏云站起来。

"但我不是盐行。"

他走到窗前。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太阳已经偏西了。

"蔡先生,我给你讲个故事。"

他没有回头。

"从前有个人,花三十年修了一条路。路修得很好,又宽又平,车马通顺。但有一天路上来了一个人,那个人不走这条路。他翻山。"

苏云转过身。

"蔡先生,你的路修了三十年,我不走。"

蔡德明坐在桌边,手指停在桌面上。

苏云走到暖阁门口,停了一下。

"精盐的工艺,不卖。我这次来蔡府,也不是来跟你谈生意的。"

"那你来做什么?"

"来看一眼。"苏云说,"看蔡家是什么样的。"

他推开门。

"看完了。"

门关上了。

苏云走出蔡府的时候,天快黑了。

院墙外面的巷子里,有一个人在等他。

林婉儿靠在巷口的墙边,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

苏云走过去。

"等你。空腹喝的吧?"林婉儿把篮子递过来。

苏云掀开布——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腌萝卜。他坐到台阶上,拿起馒头就吃。

"蔡德明跟你谈了什么?"

"收编。想买精盐工艺,条件给得不错。我拒了。"

林婉儿没说话。

"你忘了我是谁了?"苏云看了她一眼,"我是林家的赘婿。蔡德明要的不是我的工艺——是要林家最后的牌。"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苏云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因为蔡德明修了三十年的路——我不想在上面走。"

说完他没再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河面上。月亮刚升起来,和诗会那天一样。

河面很宽,月光碎成一片,一点一点往岸边推。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

"出货之后,他不会善罢甘休。"苏云说。

林婉儿看着他。

"因此在他动手之前,我们先走一步。"

"走哪一步?"

苏云想了想。

"京城。钱大人下月来江宁——谁先拿到钱大人手里的牌,谁就是下一步的赢家。"

他看了一眼月亮。

"蔡德明知道这一点。因此他今天提了'举荐'来换工艺。但我不要他的举荐。我要自己挣的。"

月光照在河面上,碎成了一片。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回走,谁也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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