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里山路，对于成年人尚且是考验，何况一个七岁孩童。
张若尘不敢走官道，专挑野兽踩出来的小径。鞋底早就磨穿了，脚底板被冰雪割得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饿了，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冰得胃痉挛。
困了，就找个避风的岩石缝，蜷缩成一团。
第三天黄昏，他终于看见了青州城的城墙。那灰黑色的巨墙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挡住了他全部的视线。
“站住！哪来的野种？”
城门口的守卫正在烤火，看见这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嫌恶地一脚踹在他胸口。
张若尘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雪堆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妈的，晦气。”守卫骂骂咧咧地关上了城门。
天色渐晚，护城河结了薄冰。
张若尘趴在冰面上，透过冰层看着下面浑浊的河水，眼神空洞。他想起了爹娘，想起了躺在床上咳嗽的三姐，想起了那个被打断腿也要护着他的二哥。
“我不能死在这里。”
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他爬起来，绕着城墙根走了整整一圈。最后在一个狗洞前停下了脚步。
洞太小，卡了三次才挤进去。
进了城，并没有想象中的繁华。街道冷清，路边全是和他一样的乞丐。
就在他快要饿晕过去的时候，一只枯瘦的手拉住了他。
“娃子，想活命不？”
说话的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身上散发着馊味，却自称“陈九先生”。
“跟着我，管你一顿剩饭，你得帮我探路。”陈九把一根木棍塞进张若尘手里，“记住，这世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咱乞丐，就得比狗还低贱，才能活得长久。”
接下来的半年，张若尘跟着陈九，学会了如何用泥巴糊脸，如何找准时机钻富人的同情心，如何在被狗追的时候扔出最难啃的骨头。
陈九其实是落魄书生，懂些药理。他教张若尘认字，教他察言观色。
“小石头，你跟别人不一样。”陈九临死前，把一块刻着“济”字的木牌塞给张若尘，“城南‘济世堂’，掌柜的李茂才，是我远房表亲。你去吧，别再做乞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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