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南，十字街口最热闹的地段，矗立着一间气派的铺子。
黑漆大门，铜钉熠熠，匾额上是三个烫金大字——“济世堂”。左边挂着“李氏祖传药铺”，右边写着“兼收古今典籍”。这里是达官显贵抓药的地方，也是文人墨客淘换古籍的去处。
“九爷，这地方看着戒备森严，那胖掌柜不像好相与的。”张若尘蹲在街角阴影里，压低声音道。三天同行，他已经习惯了跟着陈九。
陈九吸溜了一口鼻涕，独眼眯成一条缝：“怕个球！李茂才是我远房表亲，虽然这龟孙子势利眼，但看在祖宗面子上，不敢不给口饭吃。”
说罢，陈九从怀里掏出一块磨得发亮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济”字。
“记住了，进去之后，嘴巴甜点，手脚快点。咱们是来求人的，不是来当大爷的。”
张若尘点了点头，拍了拍怀里的尘土。虽然衣衫褴褛，但他这几日跟着陈九学了梳洗，脸上没了污垢，露出原本清秀的轮廓。
“走。”
陈九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上台阶。
“站住！哪来的臭要饭的？”门口的伙计王福正拿着鸡毛掸子掸灰，见状立刻横起扫帚。
“王福，不得无礼。”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从里屋走出，正是掌柜李茂才。他穿着绸缎马褂，肚子腆得老高，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表叔！”陈九堆起一脸褶子，热情地喊道。
李茂才瞥了他一眼，眉头皱成了川字：“陈九啊，多少年没见了，还记得我这门穷亲戚呢？”
“这不是听说表叔生意兴隆，特地带着我家这远房侄子来投奔嘛。”陈九把木牌递过去，“这孩子叫张若尘，机灵得很，扫地擦桌不在话下。”
李茂才接过木牌，随手扔在柜台上，目光在张若尘身上打了个转。
“瘦得跟猴似的，能干什么活？”李茂才撇撇嘴，“我这济世堂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施粥厂。要是偷懒耍滑，或者弄坏了药材古籍，把你俩的腿打断！”
“不敢！不敢！”陈九连连哈腰。
张若尘低着头，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扫过店内。
——好浓郁的灵气！
虽然微弱，但他能感觉到，这铺子里弥漫着一股不同于凡俗的气息，尤其是后院那扇紧闭的红木门后，灵气最为浓郁。那是存放古籍的地方。
“留下吧。”李茂才不耐烦地挥挥手，“若尘，你负责扫院子、烧火、倒夜香。若敢偷吃药材，或者偷看古籍，定不轻饶。月钱没有，管两顿饭，年底赏套粗布衣裳。”
“谢掌柜恩典！”陈九拉着张若尘就要跪下磕头。
“免了免了，晦气。”李茂才嫌弃地摆手，“王福，带他去后院柴房，别让他到处乱跑。”
二、暗流与灵觉
济世堂的后院布局严谨。
左边是晒药场，各种草药散发着奇异的香味；右边是一排厢房，住着伙计；最里头是一间独立的书房，门口挂着“藏书阁”的牌子，门上加了三道铜锁。
张若尘被安排在柴房居住，紧挨着藏书阁的后墙。
夜里，万籁俱寂。
张若尘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怀里抱着那把用了三天的扫帚。他没有睡，而是盘膝而坐，运转《鸿蒙道经》。
自从进入青州城，他体内的灵气感应就变得迟钝了。这里凡尘浊气太重，灵气稀薄得可怜。
“必须想办法进藏书阁。”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张若尘便起床干活。他手脚麻利，天亮前就把整个院子扫得一尘不染，连台阶缝隙里的落叶都抠了出来。
王福本来想找茬骂人，见状竟一时语塞。
“这小子，有点邪门。”王福嘀咕着，扔给他一个窝窝头，“吃完去后院搬货，今天到了一批巴豆，臭死了，你去搬。”
张若尘接过窝窝头，没有立刻吃，而是揣进怀里。
趁着中午伙计们歇晌的功夫，他溜达到藏书阁后窗下。窗户很高，糊着厚厚的油纸。
他搬来一块垫脚的石头，轻轻跃起，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鸿蒙紫气，像锥子一样刺向窗纸。
噗。
一个小孔悄然出现。
透过小孔，他看到了里面堆积如山的古籍。大部分是医书、地方志，但在最角落的阴影里，堆着一堆发黄的残卷，散发着腐朽的味道。
其中，有一本书的封面，隐隐泛着幽蓝色的光。
那是《鸿蒙道经》的气息！虽然微弱，但张若尘绝不会认错。
“找到了。”
他心中狂喜，但脸上不动声色。接下来的几天，他白天拼命干活，晚上则用同样的方法“观察”地形，摸清了李茂才出入藏书阁的规律——通常每七天，会在傍晚进去盘点一次。
机会，只有一次。
三、道经入手
第七天，黄昏。
李茂才果然进了藏书阁，半个时辰后才锁门离开。
张若尘等到二更天，确定所有人都睡熟后，悄悄摸到后窗。这一次，他没有用灵气，而是用随身携带的铁丝（平时捆柴用的），熟练地拨开了那扇老旧窗户的插销。
窗户被推开一条缝。
他像猫一样钻了进去，一股陈旧纸张和药材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借着月光，他直奔那个角落。
那本蓝皮古书静静地躺在那里，封面上的两个篆字“鸿蒙”，在无光的夜里，竟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张若尘颤抖着手将其拿起。
书很沉，入手冰凉。翻开，里面的文字并非印刷体，而是手写的毛笔字，笔锋苍劲有力，仿佛蕴含着某种道韵。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鸿蒙未判，阴阳未分。气曰混元，理曰太极……”
随着阅读的深入，张若尘只觉得脑海中轰鸣作响。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文字，在他眼中竟变成了流动的画面——
开天辟地的巨斧，混沌中孕育的生灵，星辰的诞生与毁灭……
“这是……修仙功法？”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济世堂是药铺，李茂才肯定不懂这书的真正价值，只当是普通的破烂古籍收来充数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谁在里面？”是王福的声音！
糟了！今晚轮到王福值夜，这家伙起夜上厕所，正好路过！
张若尘心脏骤停，来不及多想，一把将《鸿蒙道经》塞进怀里，顺手抓起旁边一本《青州草药志》抱在胸前，然后迅速吹灭了蜡烛，躲到书架后的阴影里。
吱呀——
门被推开，王福举着灯笼走了进来，狐疑地四处张望。
“怪了，明明听到声音的……难道是老鼠？”
灯笼的光晃过张若尘刚才站立的地方，照亮了地上几片飘落的蓝皮纸屑。
王福弯腰捡起纸屑，看了看上面的古怪文字，骂了一句：“晦气的破书，风一吹就乱响。”
他没多想，转身锁门离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张若尘才从阴影里走出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月光下，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古书，像是抱着整个世界。
“鸿蒙道经，是我的了。”
从这一刻起，药铺学徒张若尘，正式踏上了通天大道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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