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云海飞舟
脚下的青州城越来越小,最后化作棋盘上的一粒尘埃。
张若尘站在飞剑上,十岁少年的身躯在罡风中岿然不动。周通背着手,负剑而立,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感觉如何?”周通问道。
“冷,但很痛快。”张若尘回答。
他没有说实话。此刻他体内的《鸿蒙道经》正疯狂运转,试图吞噬周围稀薄却纯净的高空灵气。这感觉,就像一条干渴的鲤鱼跃入了江河。
“痛快就好。”周通捋须笑道,“人界浊气太重,灵气枯竭,留在这里终究是坐井观天。玄天宗位于灵界边缘,那里灵气浓郁,但也意味着——更残酷的竞争。”
飞剑并非直达,中途换乘了一艘巨大的楼船。
楼船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大多是像张若尘这样被选拔上来的“人才”。有富家子弟锦衣华服,也有寒门学子布衣草鞋。
“看那个小乞丐,瘦得跟猴似的,也能上船?”
“嘘,小点声,没看见周师叔亲自带的吗?指不定有什么猫腻。”
“啧啧,这年头,连扫地的杂役都要挤破头。”
流言蜚语不绝于耳。
张若尘充耳不闻,只是盘膝坐在角落,闭目养神。他的神识早已探出,将整艘船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包括那个躲在船舱里,正阴冷注视着他的白衣少年。
赵无极。
赵家的嫡子,赵虎的堂哥。没想到他也通过了选拔。
二、 外门杂役
三日后,灵界边缘,青云山脉。
楼船缓缓降落在一片白玉铺就的巨大广场上。远处群山连绵,云雾缭绕,隐约可见琼楼玉宇悬浮于空。
“到了,下车!”
一声令下,众人鱼贯而出。
迎接他们的,是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身穿玄天宗外门执事的服饰。
“我是外门赵成,负责管理新晋弟子。”赵成扫视众人,目光在张若尘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皱,“凡是杂役,站左边;正式弟子,站右边。”
张若尘毫不犹豫,走向了左边。
赵无极走在右边,经过张若尘身边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小杂种,灵界很大,希望你别死得太早。”
张若尘眼皮都没抬,仿佛没听见。
“杂役共二十人,分配到扫山、挑水、喂灵兽等岗位。”赵成拿出名册,“张若尘,你被分配到……扫剑坪。”
扫剑坪?
旁边几个杂役倒吸一口凉气。
“赵师叔,扫剑坪那是……那是埋死人的地方啊!”
“听说那里煞气重,连正式弟子都不愿意靠近。”
赵成冷哼一声:“那是你们运气好。扫剑坪有九十九座剑冢,历代外门弟子的断剑都埋在那里。每日辰时需清理三座,若让师尊的剑气伤了分毫,自己去喂剑齿虎!”
众人面如死灰。
唯有张若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剑冢?
正合我意!
三、 扫剑坪的规矩
扫剑坪,位于玄天宗外门最偏僻的角落。
这里没有鸟语花香,只有漫天飞舞的锈铁碎屑和若有若无的金戈杀伐之声。
分配给张若尘的住处,是一间四面漏风的土房。同屋的,是一个名叫王虎的壮硕少年——没错,和那个赵虎同名,只是此虎非彼虎。
“喂,新来的?”王虎正躺在炕上啃鸡腿,满嘴流油,“老子王虎,这屋你睡墙角。记住,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别出门,别睁眼。”
“为什么?”
“因为那是剑冢里的‘东西’在哭。”王虎阴恻恻地笑,“去年有个不开眼的杂役,半夜好奇去看,第二天被人发现时,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精气神全被吸干了。”
张若尘点点头,抱着铺盖卷走到墙角。
他确实听到了声音。
不是哭声,而是无数柄断剑在共鸣。那些剑,有的不甘,有的愤怒,有的充满了滔天的杀意。
而在这些杂乱的声音深处,有一股极其古老、苍茫的气息,正在沉睡。
——那是鸿蒙的气息!
张若尘心中狂震。《鸿蒙道经》在怀里发烫,指引着他。
“看来,今晚有的忙了。”
四、 剑冢惊变
子时,夜深人静。
王虎鼾声如雷。
张若尘悄无声息地起身,推开房门。月光如水,洒在满地锈迹斑斑的断剑上,泛起一片诡异的银光。
他没有去拿扫帚,而是直接走向了第七号剑冢。
那里,埋葬着外门最强大的几位天才留下的断剑。
刚踏入剑冢范围,一股凌厉的剑气便迎面扑来,割得皮肤生疼。寻常杂役在此,恐怕连一分钟都撑不住。
“起!”
张若尘低喝一声,体内鸿蒙紫气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膜。
他走到剑冢中央,那里插着一柄半截的青铜残剑。
就是它!
张若尘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青铜剑柄的瞬间——
轰!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强行冲入他的脑海!
“吾乃玄天剑祖座下第十三徒,葬于此三千年……”
画面闪现:白衣剑仙立于星河之上,一剑挥出,日月无光;漫天神佛跪伏,祈求饶恕……
“这是……剑道传承?!”
张若尘只觉得眉心剧痛,双眼流下血泪。但他强撑着,用《鸿蒙道经》疯狂吞噬、炼化这股剑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眼。
左眼,变成了淡淡的金色。
他随手捡起旁边一根生锈的铁条,轻轻一挥。
嗤——!
三丈外的岩石,被整齐地切开,断面光滑如镜。
“原来如此,这才是真正的剑修。”
张若尘嘴角微扬。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何方妖孽!竟敢擅动剑冢之物!”
五、 执法堂的审判
来人正是负责巡视的执法弟子,刘峰。
他看到张若尘手持铁条,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剑意,顿时大惊。
“杂役弟子私习剑术,触碰剑冢禁制!”刘峰拔剑指向张若尘,“束手就擒,否则当场格杀!”
张若尘缓缓转身,眼神淡漠。
“我只是在扫地。”
“放屁!你手里拿的什么?”
张若尘摊开手,铁条还在,但刚才那股惊天气势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
“你看错了。”
刘峰一愣,刚才明明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剑意,怎么现在一点痕迹都没了?
但他岂肯罢休,冷哼一声:“就算没拿兵器,你深夜在此必有猫腻!跟我去执法堂!”
……
翌日,执法堂大殿。
黑袍长老高坐堂上,王虎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赵无极站在堂下,眼神阴鸷。
“张若尘,你可知罪?”黑袍长老沉声问道。
“弟子无罪。”张若尘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弟子奉命打扫第七剑冢,见有异物,便上前查看,不想惊动了执法师兄。”
“胡说!剑冢哪来的异物?”刘峰反驳。
“回师兄,”张若尘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就是这个。弟子不识货,以为只是破铜烂铁,险些伤了自己。若不是师兄及时赶到,弟子怕是要被这东西割伤了。”
残片在手,剑意全无。
黑袍长老神识一扫,眉头紧锁。这确实只是一块凡铁残片,虽然有些年头,但毫无灵气波动。
“这……”
赵无极急了,出列道:“长老!此子狡诈,定是隐藏了实力!他一个杂役,怎么可能引动剑冢异象?”
“赵无极,你有何证据?”张若尘反问,“你亲眼看到了?”
赵无极语塞。
黑袍长老揉了揉眉心,不耐烦地挥手:“罢了。张若尘,罚俸半月,以儆效尤。退下吧。”
“弟子遵命。”
张若尘躬身退下,路过赵无极身边时,脚步微顿,留下一句低语:
“赵师兄,好自为之。”
赵无极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
走出大殿,阳光明媚。
张若尘抬头望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无极,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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