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黛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全是七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爷爷苏擎苍浑身是血，将一个沉甸甸的U盘塞进她手里，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黛儿，记住，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哪怕苏家倾家荡产，也要保住那个叫贺青舟的男人……他是苏家的救命恩人，也是……你失散多年的师弟。”
师弟？
苏月黛猛地从床上惊醒，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
贺青舟依然昏迷着，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脸上那层诡异的潮红褪去，恢复了往常那种略带沧桑的苍白。那只抓着她手腕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无力地搭在真丝床单上。
手腕上还残留着被他捏过的淤青和刺痛。
“师弟……”
苏月黛喃喃自语，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了三年、却从未正眼瞧过的男人。
爷爷临终前的嘱托，她一直以为是老人的胡言乱语。直到今天，直到贺青舟在迷糊中喊出那句“师姐”，她才惊觉，原来那些破碎的线索，早已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而她自己，正是这网中的猎物。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卧室里的死寂。
苏月黛回过神，伸手抓过床头柜上的加密手机。
依旧是判官。
“苏小姐，看来你昨晚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判官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显然已经通过某种手段知晓了别墅内的情况。
苏月黛冷哼一声，拉高被子裹住自己裸露的肩膀，强作镇定：“少废话。七年前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说我是他师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判官沉重的叹息：
“七年前，‘暗夜行动’……并不是一次简单的剿匪任务。”
“那是一次针对‘九窍玲珑珏’守护者的清洗。”
“贺青舟，也就是当时的‘修罗’，是唯一的幸存者。而你的爷爷苏擎苍，是行动的副指挥官，也是……唯一一个违抗军令，拼死将贺青舟送出来的内应。”
苏月黛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终于明白了。
爷爷留下的那个U盘，里面根本不是什么商业机密，而是关于“九窍玲珑珏”的绝密档案，以及……贺青舟失忆前的全部记忆。
“为什么瞒着我？”苏月黛的声音有些发颤。
“因为危险。”判官冷冷道，“知道越多，死得越快。苏老将军把你保护得很好，甚至不惜让你恨贺青舟，恨到骨子里，只为让你远离这个漩涡。”
“直到三年前，苏家破产，龙组才不得不重启这个计划。让贺青舟入赘，既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让他在这个‘容器’里慢慢恢复。”
电话挂断了。
苏月黛呆坐在床上，只觉得浑身发冷，比刚才给贺青舟降温时还要冷。
原来，这三年的羞辱，三年的冷眼，三年的分居……全是演给外人看的戏。
而戏台子底下，是两个遍体鳞伤的灵魂，在互相取暖，又互相折磨。
“咳咳……”
身旁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苏月黛猛地回过神，只见贺青舟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神清澈而平和，没有了之前的空洞麻木，也没有了修罗觉醒时的嗜血猩红，而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清明。
他先是愣了一下，似乎对自己赤裸的上身和苏月黛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样子感到困惑。
随即，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寒气，以及苏月黛手腕上的淤青。
“我……又麻烦你了，苏总。”贺青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身体虚弱，一个踉跄又跌回了枕头里。
“别动！”
苏月黛几乎是本能地低喝了一声，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触电一般僵住了。
苏月黛率先反应过来，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脸上飞起两抹不自然的红晕，语气却依旧冰冷：“贺青舟，你最好给我老实点。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贺青舟看着她慌乱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容：
“昨晚的事，我倒是记得很清楚。”
“师姐……你还是这么怕冷。”
苏月黛浑身一颤，刚想反驳，床头柜上的另一部手机却疯狂地震动起来。
是苏氏集团的紧急热线。
苏月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通了电话。
“苏总！不好了！”助理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魏家留下的那个‘金海码头’，今天早上被人强行接管了！对方说是……说是魏天南魏老爷子从国外请回来的‘高人’，带着一纸诉状，要把咱们苏家告到破产！”
苏月黛眼神一凛。
贺青舟也收起了笑容，眉头微皱，虽然虚弱，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他凑近苏月黛的耳边，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别慌。”
“把电话开免提。”
苏月黛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免提键。
整个卧室里，都能听到电话那头小李焦急的喘息声。
贺青舟看着苏月黛，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中午十二点，金海码头。”
“带我去。”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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