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知道,官军今晚就会到。
消息是半个时辰前送来的。新野县令王常的心腹冒死赶到白水乡,只带来一句话:“梁丘赐已发兵,今夜围剿,鸡犬不留。”
大哥刘縯还在宛城未归,叔父刘良卧病在床。他手里只有不到三十个门客,而王莽派来的追兵,至少三百。
三十对三百。
换作旁人,此刻怕是早已吓得腿软。但刘秀没有慌张,甚至没有皱眉。他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玉质温润,是上好的和田青玉,边缘磨得光滑发亮。正面刻着一个“汉”字,笔画遒劲;背面刻着四句小字:“高祖起丰,光武继之,天命在刘,复汉归制。”
此刻,这块玉佩正在发烫。
不是被太阳晒过的那种温热,而是从内向外散发的、像活物一样的温度。刘秀将它贴在掌心,能感到一种奇异的脉动——像心跳,又不完全像,比心跳更快、更烈,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然后,他的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画面很模糊,像隔着水看东西。但他看得清楚——是一队官军,举着火把,走在一条山路上。路两边是密密的树林,火把的光在树叶上跳动,像鬼火。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道闪电。但刘秀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脑子里——火把的数量、官军的队形、山路的走向,甚至路边那块形状像牛头的大石头。
“东边。”他喃喃道,“他们从东边来。走山路。”
【天命值+0.1:预知敌踪】
玉佩的温度降了下去,从滚烫变成温热,又从温热变成微温。刘秀将它塞回怀中,转身走进村子。
“所有人听着!”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院子里正在磨刀的几个门客抬起头,看到一个面色沉静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午后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官军今晚从东边来。东边是山路,只有一条道。咱们就在那道口设伏。”
三十个门客面面相觑。一个年轻人放下磨刀石,大着胆子问:“二公子,你咋知道是从东边来?”
刘秀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那一眼,沉静、幽深,像藏着无数把没出鞘的刀。年轻人闭上了嘴,低下头,重新拿起了刀。
刘秀将三十个人分成三队。一队去东边山路设伏,一队在村中隐蔽接应,一队跟着他守在村后的祠堂。
“听我的哨声。”他把竹哨分给每个人——那是下午让篾匠赶制的,拇指粗细,前端削成斜面,一吹就响,声音尖利,能传二里地。
“三声长哨,是官军来了。两声短哨,是动手。一声长哨,是撤退。都记住了?”
“记住了!”
三十个人齐声应答,声音不大,但很齐。刘秀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祠堂。
路过叔父刘良的屋子时,他停了一下。叔父正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咳嗽不止。看到刘秀进来,刘良挣扎着要坐起来。
“文叔……官军的事,我听说了。你快走,别管我。”
刘秀按住叔父的肩膀,将他轻轻按回床上:“叔父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您好好养病,等我的好消息。”
刘良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文叔,你爹走得早,我把你当亲儿子看。你可不能出事啊。”
刘秀没有回答。他从怀中掏出那块玉佩,放在叔父手心里。
“叔父,这块玉佩您帮我保管一晚。明天天亮,我来取。”
刘良握着玉佩,感到一丝温热从掌心传来。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刘秀。
刘秀已经走出了房门。
日头偏西的时候,刘秀独自站在村东的山路口,望着远处的山峦。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干燥的土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那是兵器上涂抹的防锈油在热气中散发的味道。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口——玉佩不在,他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老天,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他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但风又起了,比刚才更冷、更硬。
天黑之后,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刘秀蹲在祠堂的屋顶上,像一只猫头鹰,一动不动地盯着东边的方向。他的耳朵竖着,捕捉着每一丝声音。
风停了。虫叫了。然后,虫叫也停了。
远处,火光从山路的拐角处亮了起来。不是一盏,是一排;不是一排,是一条。火把连成一条火龙,蜿蜒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刘秀数了数火把的数量。至少三百支。三百人。
他把竹哨塞进嘴里,吹了三声——长、长、长。
三声长哨,划破了夜空。
山路两侧的草丛里,埋伏已久的门客们握紧了手中的刀枪。有人手心出汗,有人腿在发抖,但没有一个人跑。
官军进入了伏击圈。
刘秀吹了两声短哨。
“杀!”
三十个人从草丛中跳出来,杀向官军。他们人数少,但胜在突然。官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前面的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的已经乱了。
刘秀从屋顶上跳下来,拔出短刀,冲进了混战。
他没有大喊大叫,没有挥舞刀枪。他只是沉默地、精准地、一刀一刀地砍。他的刀不快,但很准——专挑官军的软肋,专砍拿火把的人。
火把一支接一支地灭了。
黑暗成了联军的盟友。
官军在黑暗中分不清敌我,自相践踏。惨叫声、喊杀声、刀枪碰撞声混在一起,震得山谷都在回荡。
刘秀砍倒了第五个官军之后,退出了战团。他站在高处,观察着整个战场。
官军已经开始撤退了。
“吹哨!一声长哨!”
撤退的信号响起。三十个门客像潮水一样退去,消失在黑暗中。官军没有追——他们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刘秀靠在祠堂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短刀上全是血,衣襟上也是血,但大多是敌人的。
一个门客跑过来,满脸兴奋:“二公子!打跑了!官军被打跑了!”
刘秀没有笑。他的目光穿过夜色,望向东边的山路。那里,火把的光亮已经暗淡了,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他们还会回来。”他说。
他抬起头,望着被乌云遮住的月亮。
“叔父,玉佩……”
他忽然想起,玉佩还在叔父手里。他快步走向叔父的屋子。
推开门,刘良正坐在床上,双手捧着那块玉佩,眼泪汪汪。
“文叔……这玉佩,刚才一直在发烫……烫得我睡不着……可我一握着它,心里就踏实了……”
刘秀接过玉佩。玉佩冰凉,但他的手心是热的。
他低头看着玉佩上那个“汉”字,忽然笑了。
“叔父,您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就离开这里。”
“去哪儿?”
“去新野。”刘秀将玉佩塞回怀中,“去见一个人。”
刘良愣了一下:“谁?”
刘秀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出屋子,月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一章完,约265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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