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眼角一抽,下意识地侧了侧头,避开了那股直冲面门的辣椒水喷雾。
“胖哥,你这是什么见面礼?”
“哈哈哈!沉哥你别躲啊!我听说昆仑山上全是野兽,你这十八年肯定没少被蚊子咬,这玩意儿专治各种不服,我给你消消毒!”那圆滚滚的身影一把扔了防狼喷雾,张开双臂就朝陆沉扑了过来,像一只失控的保龄球。
陆沉稳稳地接住了他,被撞得后退了小半步,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王浩,你他妈还是这么虎。”
王浩,陆沉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羊城王家的小少爷。王家做的是餐饮连锁,全国遍地开花,王浩他爹王建国和陆建军是过命的交情,两家住对门,从小就把俩孩子当亲兄弟养。
陆沉七岁被送上昆仑山的时候,王浩六岁,扒着铁门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扯着嗓子喊“沉哥你别走”,那场面,陆沉记了十八年。
“沉哥,你可想死胖爷我了!”王浩松开陆沉,上下打量着他,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卧槽,沉哥你这也太帅了吧?昆仑山的水土养人啊?你看看你这脸,这身材,这气质,胖爷我要是女的,我当场就嫁给你!”
陆沉看着他圆滚滚的身材,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这么圆润。”
“那可不!”王浩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肚子,一脸自豪,“我这是福气,懂不懂?我这肚子,装的都是对沉哥你的思念!”
沈曼君在一旁看着俩孩子闹,笑得合不拢嘴,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对着王浩说道:“浩浩,你来得正好,晚上留下来吃饭,阿姨让厨房多做几个菜。”
“阿姨,吃饭不着急!”王浩大手一挥,一把搂住陆沉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道,“沉哥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能在家吃?走!胖爷我带你去羊城最火的火锅店,给你接风洗尘!你不是在昆仑山上念叨了十八年的牛油火锅吗?今晚,胖爷我包场,让你吃个够!”
陆沉眼睛一亮,火锅!
他在昆仑山上想了十八年的火锅,今天终于能吃了!
“走走走!”陆沉二话不说,抄起帆布包就要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父母,挠了挠头,“爸,妈,那我跟胖哥出去吃?”
陆建军笑着摆了摆手:“去吧,你妈念叨了十八年,怕你在山上吃不好,让你下山第一顿就吃顿好的。浩浩带你去的,肯定是正经地方,去吧去吧。”
沈曼君也笑着点了点头,叮嘱道:“别喝太多酒,早点回来,妈给你留着门。”
“知道了妈!”陆沉咧嘴一笑,跟着王浩就往外跑,俩人的背影消失在别墅门口,还能听到王浩那大嗓门在外面喊:“沉哥你慢点!胖爷我跑不动!”
客厅里,沈曼君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眼眶又红了,靠在陆建军肩膀上,声音哽咽:“建军,沉儿真的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陆建军搂着妻子的肩膀,声音沉稳而温暖:“不是梦,沉儿回来了,咱们的儿子,长大了,有出息了。”
福伯站在一旁,老泪纵横,拿着手帕不停地擦眼睛,嘴里念叨着:“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王浩开着他那辆骚包的红色保时捷卡宴,载着陆沉,一路风驰电掣地杀到了羊城最繁华的珠江新城。
车停在了一栋摩天大楼的地下停车场,王浩锁了车,搂着陆沉的肩膀,指着电梯里贴着的海报,得意洋洋地说道:“沉哥你看,这家‘蜀九香’,是胖爷我亲自投资开的,整个羊城最正宗的川味火锅,没有之一!锅底是成都空运的,毛肚是当天杀的牛,鸭肠是凌晨三点宰的,保证让你吃了,这辈子都忘不了!”
陆沉看着海报上红油翻滚的火锅图片,狠狠地咽了口唾沫,连骚话都说不出来了,就剩一个字:“走!”
俩人上了顶楼,王浩早就安排好了最好的包间,落地窗正对着珠江夜景,灯火辉煌,小蛮腰就在对面,霓虹闪烁,美不胜收。
包间里已经摆好了一整桌菜,毛肚、鸭肠、黄喉、鹅肠、脑花、酥肉、肥牛、虾滑……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红油锅底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包间里,光是闻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陆沉看着这满桌子的菜,眼睛都直了,十八年没吃过火锅了,十八年啊!
他二话不说,抄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毛肚,在红油锅里七上八下,裹满了香油蒜泥,一口塞进了嘴里。
那一瞬间,陆沉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辣!
“卧槽!辣!辣!辣!”陆沉被辣得满脸通红,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端起旁边的冰啤酒就往嘴里灌,一口气灌了大半瓶,才勉强压住了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辣意。
王浩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嗷嗷叫:“哈哈哈哈!沉哥你慢点吃!昆仑山上没辣椒吧?你这十八年没吃辣,嘴都退化了!”
“谁他妈说昆仑山上没辣椒?”陆沉辣得直吸气,嘴上却不肯服软,又夹了一筷子鸭肠,这次学聪明了,在香油碟里多蘸了几下,慢慢嚼着,眼睛瞬间亮了,“好吃!真他妈好吃!”
“那可不!”王浩得意地晃着脑袋,给陆沉倒满了酒,“沉哥,今天胖爷我陪你喝,不醉不归!”
俩人吃着火锅,喝着啤酒,说着这些年各自的事。
王浩说,他初中毕业就没再上学,跟着他爹学做生意,现在羊城的餐饮圈,提起他王浩,谁不得叫一声胖哥。他说他交过十三个女朋友,全他妈是冲着钱来的,没一个真心。他说他爹天天催他结婚,可他不想结,说还没等到那个对的人。
陆沉听着,笑着,没说话,只是不停地往锅里下肉,往嘴里塞。
王浩喝得脸红脖子粗,看着陆沉,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沉哥,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
“你还记得苏家那个大小姐吗?苏婉儿。”
陆沉筷子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碎花裙子、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的小姑娘。苏婉儿,羊城苏家的千金,小时候经常来陆家玩,跟陆沉、王浩一起在后院里捉蚂蚱、爬树、打架,被福伯追着满院子跑。
“记得,怎么了?”
王浩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看着陆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苏家出事了。”
陆沉放下筷子,看着王浩,眉头微微皱起。
王浩叹了口气,说道:“苏婉儿她爸,苏正源,三个月前被查出来肝癌晚期,苏家的生意一下子就乱了套。苏正源那几房兄弟,趁着这个机会,疯狂吞公司的钱,想把苏婉儿和她妈赶出苏家。苏婉儿现在一个人撑着苏氏集团,天天被那帮人欺负,头发都白了一半。”
他顿了顿,看着陆沉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沉哥,苏婉儿小时候跟咱们玩得最好,你走的那天,她哭得比我还惨。现在她家出事了,你既然回来了,要不要去看看她?”
陆沉沉默了。
他想起了小时候,苏婉儿扎着双马尾,手里拿着棒棒糖,追在他屁股后面喊“沉沉哥哥等等我”的样子。那时候,他是陆家的小少爷,她是苏家的小千金,两家门当户对,长辈们还开玩笑说要定娃娃亲。
十八年过去了,当年的小姑娘,现在应该长成大姑娘了吧。
陆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看,当然要去看。小时候她给我吃了那么多棒棒糖,这份人情,得还。”
王浩咧嘴一笑,举起酒杯:“那说定了,明天我陪你去苏家。”
俩人碰了一杯,正准备继续吃,包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经理胸牌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对着王浩点头哈腰:“王总,楼下出了点状况,有几个客人喝多了,在闹事,保安拦不住,您看……”
王浩眉头一皱,拍桌子站了起来:“妈的,吃个饭都不让人安生?沉哥你先吃着,胖爷我去看看,马上回来!”
“一起去吧。”陆沉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吃了这么多,正好活动活动。”
俩人出了包间,坐电梯下到了一楼大厅。
大厅里,七八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壮汉,正围着前台的服务员破口大骂,其中一个光头大汉,一巴掌拍在前台的桌子上,把大理石台面拍得嗡嗡响,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老子来你们店吃饭是给你们面子!你他妈告诉我包间没了?信不信老子明天就让你们店关门?!”
服务员吓得脸都白了,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
王浩一看到那光头大汉,脸色瞬间变了,低声对陆沉说:“沉哥,这人叫彪哥,是这一片的地头蛇,开赌场的,背景很深,不好惹。”
陆沉看了一眼那光头大汉,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地头蛇?正好,我在昆仑山上杀过不少蛇,不差这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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