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波的消息来得比我预期的更快。
1980年8月的一个晚上,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饭店来找我。
“长安,弄清楚了。”刘波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偷听,才压低声音说,“赵瘸子真的在走私。”
我心里咯噔一下。
“具体说说。”
“他在广州那边有个下线,专门给他供货。”刘波说,“手表、收音机、的确良布料,什么紧俏倒腾什么每次从广州走货到东北,至少能赚一倍。”
“规模多大?”
“一次一两万的货值。”刘波说,“这个月已经走了三趟了。”
一两万。
在1980年的东北,这绝对是大数目。
一旦被抓住,走私两万的货,至少十年起步。
赵瘸子疯了。
不对。
赵瘸子不是疯,是贪婪。
他尝到了甜头,开始铤而走险。
“波哥,你帮我一个忙。”我想了想,“继续盯着他,但不要打草惊蛇。我需要掌握更多的证据。”
“然后呢?”
“然后交给警察。”我深吸一口气,“走私是犯罪,不能因为他一个人把整个光子片的名声都搭进去。”
刘波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坐在饭店里,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上辈子的赵瘸子,就是这么一步步走向深渊的。走私、贩假、逼良为娼,最后成为光子片最大的耻辱。
这辈子,我绝对不能让他重蹈覆辙。
但要彻底解决赵瘸子,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
不能硬碰硬——赵瘸子在光子片经营多年,根基很深。而且他現在已经盯上我了,一旦我有什么动作,他肯定会狗急跳墙。
只能智取。
1980年10月,秋高气爽。
我开始实施我的计划。
首先,我找到了周建国。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这一年长高了不少,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
“建国,想不想赚钱?”
周建国眼睛亮了:“何叔,你说。”
“我想让你帮我盯着赵瘸子。”我低声说,“不用做别的,只要把他每天的行踪记录下来就行。一个月我给你十块钱。”
十块钱,对于周建国家来说,是巨款。
周建国毫不犹豫地点头:“何叔,我干。”
接下来,我又找到了两个可靠的人。
一个是光子片的小年轻外号叫“二愣子”,脑子简单但执行力强一个是刘波的表弟,在沈阳火车站当临时工,消息灵通。
三个人,三个方向,构成了一个严密的监视网络。
赵瘸子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1980年11月,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
我掌握了赵瘸子走私的确切时间、地点、和下线联系方式。只要把这些证据交给警察,赵瘸子最少十年。
但我沒有立刻行动。
因为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1980年的中国,虽然改革开放已经起步,但法制建设还很不完善。赵瘸子在公安局那边有关系——听说是他拐弯抹角认识的一个什么领导。
如果我现在报案,很可能打草惊蛇,反而让他跑了。
我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时机。
一个可以把他一击致命的机会。
1980年12月,机会来了。
赵瘸子决定干一票大的。
根据周建国的情报,赵瘸子准备在年底从广州运一批货回来,总价值超过三万。这批货一旦成功,他可以赚到至少一万块的利润。
三万,在这个年代,是天文数字。
也正因如此,公安部q门会重点关注。
我悄悄联系了沈阳公安局的一个朋友——这是我通过王厂长的关系认识的据说是个专门打击经济犯罪的侦查员。
“何老弟,你说的这个情况很重要。”那个姓周的警察认真地说,“三万的走私案,够他喝一壶的了”
“周哥,需要我配合什么?”
“这样。”周警察想了想,“你继续盯着他,到时候我带人直接去光子片抓现行你在旁边接应一下。”
我点头同意。
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赵瘸子,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1981年1月1日,新年第一天。
赵瘸子的货到了。
凌晨三点,一辆车牌号为“辽A-12345”的卡车悄悄驶入光子片,停在了赵瘸子家的后门口。
我和周警察,带着三个便衣,埋伏在附近的暗处。
“动手!”
随着周警察一声令下,几个人冲出去把赵瘸子当场按住。
赵瘸子还在睡梦中,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戴上了手铐。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赵瘸子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干什么?”周警察冷笑一声,“你涉嫌走私,跟我们走一趟吧。”
卡车上的货物被全部卸下来,清一色的走私手表、收音机、的确良布料,总价值三万二千元。
人赃并获。
赵瘸子当场崩溃了。
“我、我知道错了”他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哀求,“同志,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放过我”
周警察理都没理他,转头对我说:“何老弟,这次多亏了你提供的线索。回头我给你申请个见义勇为”
“谢谢周哥。”我笑了笑,“但这个功劳我不要,你们自己留着吧。”
周警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有意思”
赵瘸子被带走了。
光子片的人们听到消息,纷纷出来看热闹。
“赵瘸子也有今天!”
“活该!让他平时欺负人”
“就是,这种人就应该蹲大牢”
我站在人群中,面无表情。
赵瘸子,你终于进去了。
但是,你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赵瘸子走私案,最终判了十二年。
消息传来的时候,光子片的人们拍手称快。
但我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赵瘸子虽然可恶,但他毕竟是光子片的人。他的父母已经去世,家里只有一个远房表弟,偶尔来看看他。
十二年,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了。
人生最美好的时光,都要在监狱里度过。
这,是他的报应。
但我并不会因此而幸灾乐祸。
因为我知道,这个年代诱惑太多,陷阱太多。一个不小心,就会像赵瘸子一样万劫不复。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坚守自己的底线。
用未来的“善”,守护光子片那份人情味。
1981年3月,春天来了。
赵瘸子入狱后的第三个月,我决定做一件大事。
把光子饭馆扩大。
这个年代,个体经济已经越来越受重视。国家明确提出要“发展个体经济”,各地陆陆续续出台了一些扶持政策。
我想趁机把饭店做成连锁。
但这需要更多的钱。
我回家跟我娘商量。
“娘,我想把饭店扩大。”
我娘正在纳鞋底,听到这话,手里的针停住了。
“扩大?咋扩大?”
“我想多开几家分店。”我说,“然后成立一个公司,统一管理。”
我娘听得似懂非懂。
“老大,娘不懂这些但娘支持你你想做就去做吧”
这就是我娘。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会无条件地支持。
“谢谢娘。”我握着她的手,“等公司做起来了,我就把咱家的日子过得更好”
1981年5月,我在光子片开了第二家分店。
这是一家规模更大的饭店,上下两层,能容纳一百多人同时就餐。
我给它取名叫“光子酒家”。
这个名字一改之前“饭馆”的土气,显得更加正式。
开业那天,光子片的人们几乎都来了。
我爹作为创始人之一,亲自上台剪彩,乐得合不拢嘴。我娘带着何小雨站在台下,使劲地鼓掌。
周婶也来了,带着两个孩子在门口站着。
“老大”周婶眼眶红了,“婶子谢谢你”
“周婶,你谢啥。”我笑着说,“你是功臣,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光子片”
周婶哭了。
周围的人们也纷纷抹眼泪。
这就是光子片。
有苦有难,大家一起扛。有福有享,大家一起享。
1981年7月,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
红旗机械厂要招工了。
这次是正式工,待遇很好,很多光子片的年轻人都想去。
我爹听说后,又动了心思。
“老大,要不你去试试?”我爹劝我,“这可是正式工,铁饭碗啊”
我拒绝了。
“爹,我不想去。”
我爹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他现在已经理解我了,知道我不是那种甘于平庸的人。
但他不知道,我拒绝进工厂,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1985年的那场事故。
虽然我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但如果我进了工厂,那场事故仍然会发生。我爹仍然会被砸伤,我仍然会被砸死。
我不能冒这个险。
而且,我已经找到了另一条路。
一条更加广阔的道路。
1981年9月,何小雨考上了沈阳最好的高中。
我把她送到学校,看着她走进校门的背影,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上辈子,我没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这辈子,我终于可以做到了。
“哥,我会好好学的”何小雨回头冲我挥挥手,“等我考上大学,我请你吃好吃的”
我破涕为笑:“好,哥等着”
1981年10月,改革开放两周年的日子。
国家出台了一系列鼓励个体经济发展的政策,个体户的春天终于来了。
我抓住机会,正式成立了“光子实业公司”。
注册资本:十万元。
这个数字,在1981年的东北,是天文数字。
公司旗下有两家饭店、一家小卖部、还有一支专门跑广州的贸易队。
我是董事长,刘波是总经理,周建国负责安保工作。周婶被提拔为后勤主管,专门负责饭店的采购工作。
光子片的人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成为了“股东”。
每个人都拿到了公司的“分成”——虽然不多,但足够让他们在这个年代过上体面的生活。
我兑现了我的承诺。
用未来的“善”,守护光子片那份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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