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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orn from Shattered Bones, No Longer a Buddha

Chapter 1 /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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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Reborn from Shattered Bones, No Longer a Budd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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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渊是被痛醒的。

不是某一种痛,是全身的痛——骨头的,肉的,皮的,每一寸都在叫嚣。他试着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黑暗浓稠得像实质,压在他脸上。

然后是气味。

腐烂的气味。不是一只老鼠、一块坏肉的腐臭,而是成百上千具尸体堆积在一起,在封闭空间里沤烂、发酵、流淌出尸水的气味。这气味不是飘进鼻子的,是砸进来的,像一记重拳,直接把他的意识从混沌中砸醒。

他张嘴想吐,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哑的气音。

记忆就是在这个时候涌上来的。

先是碎片。养父秦无昼的笑容。太子秦昭拍在他肩上的手。苏映雪转身时裙摆划出的弧线。然后是完整的画面——天牢的铁门,烧红的烙铁,行刑官没有表情的脸。

“沈渊,勾结北蛮,图谋不轨,罪证确凿。”

“废去修为,剜去双目,即刻执行。”

他没有喊冤。不是因为认罪,是因为他知道喊了也没用。行刑官宣读罪状时,他甚至看见了站在阴影里的人。那人的靴子,靴面上绣着的四爪蟒纹——太子的规制。

最后一幕,是刀尖刺入眼球的瞬间。不是疼,是冷。刀尖很冷。

然后就是这里。

沈渊躺在黑暗中,让这些记忆一遍遍碾过自己。他没有发疯,没有嘶吼,没有哭。他只是在想一件事:原来秦昭靴子上的蟒纹,用的是北边的捻金线。以前他从未注意过这个细节。

人到了这种时候,脑子反而会想些奇怪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一天——他的手指动了。然后是手腕,手肘,肩膀。每动一下,断裂的经脉就像有人拿钝刀在里面剜。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把自己撑起来,坐在这堆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上面。

屁股下面是软的。腐烂的软。

他的世界只有黑色。不是闭上眼睛那种黑,是那种你知道光就在那里、但你的眼睛再也接不住光的黑。眼窝是两个空洞,有什么液体从里面渗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干了之后结成硬壳。

他抬手摸了一把。摸到的不是眼珠,是凹陷。

沈渊终于发出声音。不是哭,不是嚎。是笑。

很轻的笑,像风吹过破窗纸。

他笑自己居然还会觉得意外。

“裁决司”司主沈渊,帝国的刀,皇帝手中最锋利的那一柄。经手的案子上百件,亲手处决的人超过三百。他审过叛国的将军,杀过谋逆的亲王,抄过三代勋贵的家。每次动手,他都觉得是“正义”。

现在他躺在死人堆里,闻着自己的伤口和别人的尸体一起腐烂。

这就是正义的价钱。

他在黑暗中坐了整整六个时辰。

这六个时辰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检查自己的身体。经脉断裂了七成,丹田被击碎,修为尽废。双腿有知觉但无力,左臂可以抬,右臂三根手指能动。全身伤口共计十一处,其中三处已经化脓。

第二件,摸索周围环境。他摸到了人骨,兽骨,腐烂的肉,黏滑的液体。尸体堆叠的方式告诉他,这是个坑。从温度和湿度判断,坑很深,通风极差。头顶有隐约的气流,说明上方是通的,但距离很远。

第三件,他想清楚了一件事。

那个宣读罪状的行刑官,他认识。姓赵,赵德海。三年前因为贪墨被“裁决司”查办过,是他亲自审的。当时赵德海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说沈大人饶命。

他没饶。不是因为铁面无私,是因为那天他心情不好。

赵德海最后被革职,下放到刑部大牢做了最底层的狱卒。

三年后,赵德海站在他面前,一刀一刀剜他的眼睛。

沈渊想,原来我当初该杀了他的。

这是他在深渊里学到的第一个道理。

第七个时辰,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是爪子刨土的声音,很轻,很碎,由远及近。然后是喉咙里滚动的低吼,带着饥饿的颤音。

野狗。至少三只。

沈渊没有动。他坐在原地,像一块石头。野狗闻到了活人的气味,但也被腐尸的味道干扰了判断。它们谨慎地靠近,爪子踩在尸骨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第一只狗扑上来的时候,沈渊听到了风声。

他的眼睛看不见,但耳朵还在。

野狗的目标是他的喉咙。它张开嘴,带着腐肉的腥臭扑面而来。沈渊没有躲,他把右臂的三根手指并拢,迎着那股腥风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捅出去。

他捅的不是狗的嘴。是狗的咽喉。

手指插进了柔软的部位,狗的利齿咬在他手腕上,骨头都要咬碎。沈渊没有抽手,他继续往里捅,把整个手掌塞进狗的喉咙里,然后——

抓住气管。

拧。

野狗发出一声闷在喉咙里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另外两只狗被惊退了,但很快又围上来。沈渊把死狗挡在身前,用它的尸体当盾牌。

第二只狗咬住了他的小腿。第三只咬他的肩膀。

他一声不吭。

他掐死了第二只狗。用左手的手指插进它的眼窝,一直捅到脑子里。第三只狗终于怕了,松开他的肩膀,夹着尾巴逃了。沈渊听着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撞在坑壁上,又滑下来,反复几次才找到路爬出去。

他躺回尸骨堆里,大口喘气。手腕上的伤口在流血,肩膀和小腿也在流血。他摸了摸死狗的尸体,俯下身,咬开它的喉咙。

喝血。

温热的,腥的,咸的。

他活着。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三天。沈渊吃生肉,喝狗血,在黑暗中熬着。他的伤口开始发炎,烧得他整个人像块炭。迷迷糊糊的时候,他会看见过去的东西。

看见秦无昼把他从街边捡回去的那天。下着雨,他蹲在屋檐下,浑身湿透。那个男人撑着伞走过来,低头看他。

“小孩,你叫什么?”

“沈渊。”

“深渊的渊?”

“是。”

“好名字。跟我走。”

秦无昼那时候还只是个亲王。他的笑容很真,至少沈渊一直以为是真的。

后来他才知道,秦无昼从不做多余的事。捡他,是因为他根骨好。培养他,是因为需要一把刀。是因为从一开始就知道——刀,终究是要沉进深渊里的。

发烧烧得最厉害的时候,沈渊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如果当初秦无昼没有捡他,他会不会活得更好?

他想了一会儿,给出了答案:不会。

没有秦无昼,他早就死在那个雨天了。秦无昼给了他十八年的命,现在收回去,还附赠了背叛和剜眼。算起来,是他赚了。

这个账算完,他就不烧了。

第四天——也可能是第五天——沈渊听到了人的脚步声。

这次是真的脚步,不是狗的。两个人的重量,鞋底和尸骨摩擦的声音,还有一个人的呼吸声。呼吸很平稳,不像是在死人堆里翻找东西的紧张,倒像是逛菜市场。

“哟。”一个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还活着呢?”

沈渊抬起头,用两个空洞的眼窝对着声音的方向。

“你是谁?”

“我啊,”那人的语气像在聊家常,“我叫顾七。路过,听见底下有动静,就下来看看。你是人是鬼?”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人。鬼不会流血。”顾七蹲下来,沈渊感觉到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带起微弱的风。“眼睛没了啊。还有哪儿伤了?”

“经脉断了。丹田碎了。”

“哦,小问题。”

沈渊没说话。

顾七笑了:“你不信?也是,正常人都不会信。不过嘛,我这个人有个毛病,看见快死的东西就想救。救活了算我的,救不活算它的。你要不要试试?”

沈渊沉默了很久。

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他在听这个人的声音。语速快,尾音上扬,带着一种不太正常的轻快。这种语气他听过,在“裁决司”审过的犯人里。有一种人,被折磨得超过了极限,反而会变成这样——什么都无所谓了,什么都觉得好笑。

这是个被世界折腾过的人。

“好。”沈渊说。

“爽快。”顾七拍了拍手,“不过我先说好,我救人的法子有点疼。很疼。”

沈渊笑了一下。

两个眼窝空洞洞地看着上方,嘴角扯起来。

“你看我像怕疼的样子吗?”

顾七沉默了一瞬,然后也笑了。

“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

这就是沈渊和顾七的第一次见面。

一个瞎了眼的废人,和一个从死人堆里捡废人的疯子。

深渊里多了两个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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