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冰晶在地面上渐渐融化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从破碎的衣袍残骸中滚落。
令牌表面篆刻的诡异魔纹骤然亮起一抹令人心悸的猩红血光。
顾长歌目光微沉，缓步走到那滩血水边缘。
厚重的青石板上还残留着寂灭剑意肆虐过的纵横沟壑。
他没有理会周遭刺鼻的血腥气，缓缓弯下腰。
修长的手探入那团尚未完全消散的寒气之中。
指端触及令牌的刹那，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顺着经脉直冲天灵盖。
这并非太一门中任何一脉的功法路数。
识海深处的天机盘骤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
原本青铜色的光晕中瞬间掺杂了几缕暗红色的血丝。
那是天机盘在遇到极度危险或高品阶异物时才会有的护主反应。
顾长歌心念电转，面上却未露分毫异样。
他顺势将令牌翻转，借着宽大袖袍的掩护，将其不动声色地收入储物袋中。
残存的魔气在袖口里，便被天机盘的本源之气彻底吞噬。
苏清寒那素雅的青色裙摆在视线边缘轻轻晃动。
她已然收敛了那足以毁天灭地的狂暴杀意。
洞府内龟裂的万年寒玉在她的神识安抚下停止了崩塌。
她迈着极轻的步子，朝顾长歌的方向靠近了两步。
空气中那股清冷的雪莲异香再次盖过了血腥味。
“长歌，方才可有伤到本源。”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全然不见方才抹杀外门长老时的冷酷。
顾长歌甚至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抬起头，目光在苏清寒绣着云纹的袖口处略一停顿。
随即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恰好退出她伸手便能触及的范围。
“多谢师尊出手相救，弟子并无大碍。”
“只是方才生死一线，弟子心有所感，隐隐窥见了一丝破境的契机。”
“恳请师尊恩准弟子即刻闭关，稳固道心。”
他的语气恭敬挑不出半点错漏，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犹如隔着天堑。
苏清寒悬在半空的手腕微微一僵。
那双清冷如古井的眸子里，迅速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黯淡。
她如何听不出这是少年刻意疏远的借口。
但只要他平安无事，她便不愿再去强求更多。
“好。”
“你且安心闭关，这太上主峰，无人再敢踏足半步。”
她勉强扯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转身向洞府外走去。
素雅的背影在幽暗的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落寞。
沉闷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厚重的断龙石门缓缓合拢。
门缝闭合的最后一瞬，顾长歌看到万千道幽蓝色的剑气冲天而起。
苏清寒竟是不惜耗费本源，在洞府外布下了一座连绝顶大能都能绞杀的天罗地网大阵。
纵横交错的剑意将整座太上主峰彻底封锁。
顾长歌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洞府深处的静室。
静室内布置极为简陋，只有一个蒲团与一炉尚未燃尽的凝神香。
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挥手打出几道微弱的隔音符箓。
确认周遭再无任何神识窥探后，他才将那枚漆黑令牌重新取出。
令牌悬浮在掌心上方三寸处，散发着令人神魂战栗的暴虐气息。
天机盘在识海中疯狂旋转，投射出一道青蒙蒙的光柱，将令牌彻底笼罩。
光柱中浮现出无数古老的蝇头小楷。
顾长歌双目微阖，借着天机盘的解析之力，读取着令牌中隐藏的信息。
这竟是万魔渊八大魔将之一的贴身信物。
太一门乃是中州正道魁首，一个外门长老的手中，为何会握有魔族高层的信物。
李长庚贪墨抚恤金背后，显然还隐藏着更深的图谋。
顾长歌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眼下提升实力才是唯一的破局之道。
他心念一动，主动撤去了天机盘对令牌的压制。
一丝极其纯粹的魔气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顺着掌心钻入他的经脉。
这股力量暴虐无匹，所过之处，刚刚重塑的经脉内壁立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顾长歌紧咬牙关，硬生生将这股痛呼咽回了肚子里。
他强行引导着这缕魔气，撞向盘踞在丹田深处的那丝帝阶冰系灵力。
那是苏清寒先前强行灌入他体内的力量，虽被天机盘压制，却始终是个隐患。
冰蓝与漆黑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丹田中轰然相撞。
顾长歌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唇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鲜血。
体内仿佛有一座冰川与一片火海在同时翻涌。
就在他的凡人躯体即将承受不住这等冲击而崩溃的刹那。
识海中的天机盘爆发出璀璨光芒。
一股柔和却霸道的本源之气从天机盘中倾泻而下，直接灌入丹田。
这股本源之气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将魔气与冰系灵力强行揉捏在一起。
两股原本水火不容的异种能量，在天机盘的碾压下，竟奇迹般地开始融合。
化作一滴滴灰蒙蒙的奇异真元，滴落在干涸的丹田底部。
顾长歌只觉浑身一轻，撕裂的经脉在灰色真元的滋养下迅速愈合。
骨骼深处再次传来连串的爆鸣声。
周遭虚空中的灵气化作一个巨大的漏斗，疯狂灌入他的百会穴。
阻挡在炼气初期与中期之间的无形壁垒，被这股新生的灰色真元摧枯拉朽般冲破。
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中隐隐有一灰一黑两道光芒交替闪烁。
炼气中期。
顾长歌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比先前雄浑了数倍的力量。
他终于证实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天机盘不仅能吞噬阵法威压，更能将世间一切异种能量转化为供他驱使的本源。
这无疑是一条前无古人的修炼捷径。
但同样也是命悬一线。
若是引入体内的能量超过了天机盘的转化极限，他必将爆体而亡。
他抬手拭去唇角的血迹，将那枚魔气耗尽的令牌重新收好。
静室内的凝神香恰好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就在他准备起身查看储物戒中的资源时。
识海深处的天机盘骤然停止了旋转。
青铜色的盘面上，缓缓浮现出一行滴着鲜血的古篆字。
血色的光芒将整个识海映照得一片凄厉。
“因果任务触发。”
“参加外门大比，并活下来。”
顾长歌看着这行血字，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洞府外那重重叠叠的寂灭剑阵中，突然传来一阵极不寻常的波动。
一道裹挟着执法堂威压的金色传音符，硬生生撞在剑阵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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