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照亮了顾长歌冷峻的眼瞳。
引爆珠表面的禁制符文正在疯狂闪烁,发出嗡鸣。像千百只蜜蜂贴着脑门振翅,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等歹毒的法器,一旦彻底引爆,足以将方圆百丈内的一切化为齑粉。
连筑基后期的修士都难以全身而退。
更何况他这个刚刚踏入炼气中期的凡躯。
识海深处的天机盘爆发预警。青铜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
青铜色的光柱摇晃,随时都会崩塌。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顾长歌周身的气血被引爆珠散发的毁灭威压彻底锁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全身的血管。
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肺腑之间仿佛灌满了铅水。
太上主峰之巅。
静室内,千年冰魄髓散发着袅袅寒气。白烟贴着地面缓缓流淌,碰到床脚便拐了个弯。
苏清寒一袭素雅青衣,静静地端坐在寒玉床榻之上。
一面由纯粹冰系法则凝聚而成的水镜悬浮在半空。镜面薄如蝉翼,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镜面中清晰地映照出外门演武场上那命悬一线的绝境。
当看到那名死士祭出引爆珠的刹那。
苏清寒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骤然掀起怒意。
她手中端着的那盏极品雪尖茶,在无声无息间化作了一蓬细腻的齑粉。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像一缕灰色的烟尘。
滚烫的茶水尚未落地,便被一股凭空生出的极致严寒冻结成冰晶。冰碴子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一抹红晕涌上她清白的脸颊。红得像抹了胭脂,却透着一股难言的怒火。
那是道心剧烈牵扯之下,强行压抑的反噬之兆。
她绝不容许任何人,在她眼前伤他分毫。
前世那种撕心裂肺的失去之痛,如同附骨之疽般啃噬着她的神魂。
她缓缓抬起那只白皙如玉的右手。
修长五指在虚空中轻轻拨动,仿佛在弹奏一张无形的古琴。指尖每拨动一下,空气中便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大罗金仙境的浩瀚神识,无视了太一门护山大阵的重重阻碍,瞬间跨越数十里虚空。
演武场上。
那颗引爆珠上的雷光已经膨胀到了极致,毁灭的能量即将喷薄而出。雷蛇在珠体表面疯狂扭动,像一条被困住的电蟒。
死士那张扭曲的脸上写满了同归于尽的疯狂。嘴角挂着白沫,眼珠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高台上的赵天骄已经站起了身。
他双手撑在栏杆上,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兴奋,准备欣赏那血肉横飞的美妙画面。
电光火石间。
一股浩大、冰冷的剑意,毫无征兆地降临在青石擂台之上。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瞬,耳膜向内一凹。
周遭喧闹的人声、呼啸的风声,甚至连空气中流动的尘埃,都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那颗即将炸裂的引爆珠,表面的雷光被一股不可抗拒的法则之力强行压制。雷蛇像被掐住了七寸,挣扎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狂暴的毁灭能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牢牢攥住,硬生生地逼回了珠体内部。
珠子表面的禁制符文彻底黯淡下去。一块一块地模糊、消失。
顾长歌顿觉周身压力一松。胸口像搬开了一块大石头,肺里猛地灌进一大口空气。
那股熟悉的清冷雪莲异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他心下了然,没有丝毫迟疑。
借着这空间凝滞的短暂瞬息,游龙步再次爆发。脚尖在石面上一点,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窜出去。
他身形如电,瞬间欺近那名被法则之力压制得动弹不得的死士。死士的眼珠子还能转动,里面满是惊恐,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右腿裹挟着炼气中期的全部真元,重重地踹在死士的胸膛之上。脚底板传来一阵结实的反震,像踢在了一面鼓上。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彻全场。咔嚓一声,又脆又响,像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死士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口中狂喷,直直地飞出擂台边缘。在空中拉出一条弧线。
身躯砸落在青石板上,当场昏死过去。石屑和尘土扬起半人高,落下来时在他身上盖了薄薄一层灰。
那颗失去光泽的引爆珠,骨碌碌地滚落在顾长歌的脚边。珠子磕在石面上,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最后在他鞋尖前停下。
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
直到死士落地,那股凝滞空间的寂灭剑意才悄然散去。像潮水退潮一样,从擂台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收回。
演武场上的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大口喘息着,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有人双腿发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方才那一瞬间的威压,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
顾长歌弯腰捡起那颗引爆珠,随手抛入储物戒指。指尖捏着珠子的触感冰凉光滑,像一颗普通的石弹子。
他转身面向高台,身姿笔挺如松,没有半点狼狈之态。青衫上沾着血渍和尘土,脊背却挺得笔直。
连胜两场。
他深知,若无苏清寒暗中出手庇护,刚才那一劫他必死无疑。
这份情,他记下了。
“第二场,也是我赢了。”
他清冷的声音回荡在鸦雀无声的演武场上。尾音在围墙之间来回弹了两下,才渐渐消散。
裁判执事浑身僵硬,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雨下。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他连擦都不敢擦。
他求助般地看向高台。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转过去的时候咔咔响了一声。
还没等执法长老有所动作。
一道清冷至极、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女声,自太上主峰的方向遥遥传来。
这声音看似轻柔,却如同九天玄雷般在每一个太一门弟子的识海中炸响。
“再有逾矩者,斩。”
简简单单六个字,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帝境意志。
整个太一门十二峰,无论是外门杂役还是内门长老,皆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有人直接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
执法长老脸色惨白,慌忙站起身,朝着太上主峰的方向深深作揖。腰弯得几乎对折,袖袍拖在地上沾了灰。
赵天骄站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从肩膀一直抖到指尖,像打摆子一样。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注视着擂台上的顾长歌。
嫉妒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倾慕了那么多年的清冷女帝,连一个正眼都未曾给过他。
如今却为了一个凡躯杂役,不惜两次出言警告全宗。
这份因妒生出的恨意,彻底扭曲了他的道心。
大比在太上长老的震怒下草草收场。
再也无人敢上台挑战那个看似只有炼气中期的少年。
顾长歌谢绝了王胖子等人的搀扶。
他拖着因强行施展游龙步而几近透支的身体,独自一人踏上了返回主峰的山道。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大腿的肌肉止不住地抖。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背影拉得斜长。影子拖在身后,像一个沉默的尾巴。
沿途所遇的弟子皆是神色敬畏地纷纷避让。有人侧身贴墙,有人直接拐进了岔路,没有一个人敢正眼看他。
当他终于穿过重重云海,回到太上主峰那座幽静的洞府前时。雾气在腰间翻涌,石阶上的霜被他的鞋底踩出咯吱声。
脚步却忽地一顿。右脚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在那扇紧闭的断龙石门外。
立着一道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那人缓缓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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