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带着两个学徒抬来第一批木桩，每根顶端削尖， ready to fit the flag sockets。他们沿着沙盘边缘插下，动作整齐。周仓吼了一声口令，百人齐踏步，震起一片泥尘。阵型缓缓转动，如磨盘碾地。黄蓉站在中央，算盘轻响。
陈破虏拔出环首刀，插进身旁泥地。刀身映着天光，草绳垂下，三圈新结紧贴旧痕。他站着，像一尊石像，目光扫过演阵队伍，扫过沙盘，最后落在黄蓉身上。她正弯腰调整一名新卒的站位，鹅黄劲装微湿未换，发间银针闪了一下。
他没动，也没说话。
半个时辰后，营地东坡集结完毕。一百新卒列成三队，手持木棍铁矛，腰间绑着粗布粮袋。周仓立于前排，双斧横在肩头，甲胄未卸。黄蓉站在陈破虏右侧半步，算盘挂腰，七根银针依旧插在发间，指尖捻着一根细线，正在检查侧翼绳索是否牢固。她昨夜画了寨图，今晨又与陈破虏核对三遍路线，此刻只低声说：“子时三刻，月影斜照锁孔，机括松动仅五息。”
陈破虏点头，抽出环首刀，在掌心划了一道。血顺着指节流下，滴在刀柄草绳上。他抬头看天，云层渐厚，月未出，风已冷。他知道，这一战不能拖到天明。
队伍出发时，陈破虏走在最前，黄蓉紧随其后，周仓押尾。山路崎岖，脚底打滑，新卒们喘着粗气，却没人喊累。行至山腰，陈破虏挥手止步，众人伏地不动。前方五十步外，黑风寨依山而建，寨墙由巨木钉死，门楼高耸，哨岗上火把摇曳。寨门铜锁泛着暗光，足有碗口大，嵌在铁栓之中。
“按计行事。”陈破虏低声道。
周仓领十人绕至正面坡下，摇旗呐喊，敲击木盾，故意踩断枯枝制造声响。寨上守兵闻声探头，弓手搭箭，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与此同时，陈破虏带主力潜至寨门侧翼，借乱石遮掩逼近。黄蓉蹲下身，取出炭笔在地上勾画锁芯结构，一边比对月光角度，一边默数时间。
“还差两刻。”她轻声说。
陈破虏靠在石后，左手按刀，右手缠紧布条。颤抖又来了，从指骨蔓延到肘部。他咬牙忍住，额角渗汗。黄蓉察觉，侧身靠近，将算盘轻轻抵在他右臂内侧。那冰冷的铜珠压住了神经的抽搐，片刻后，颤抖稍缓。
“到了。”她忽然抬头，“子时三刻。”
月光斜穿云隙，正好照在锁孔之上。黄蓉取下发间一根银针，屏息凝神，手腕微抖，针尖探入锁眼。她听着内部滑动的细微声响，轻轻一拨——“咔”。一声轻响，锁扣弹开。
陈破虏立刻起身，一脚踹在铁栓上。门未开，卡得死紧。他怒吼一声，双手握刀，刀背砸向残栓。一下、两下、三下！木屑飞溅，铁环崩裂，寨门轰然洞开。
“杀！”他暴喝。
话音未落，山顶鼓声骤起。三百山贼蜂拥而出，手持狼牙棒、长矛、砍刀，自高坡俯冲而下，势如滚石。为首一人身高八尺，披虎皮，戴骨盔，正是黑风寨主。他站在坡顶巨石上，大笑三声，抓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运力掷出。石块裹挟风声，直砸人群中央。
“震位补左！景门压前！”陈破虏怒吼，复诵昨日口令。
新卒们本能响应。左侧三人迅速前移封路，右侧两人压低身子形成盾墙。石块砸在地面，碎成数块，飞溅的石子擦过几人脸颊，无人倒下。
就在此时，第二块石头已至。黄蓉旋身跃出，腰间算盘猛然甩出，珠链绷直如扇面，迎着飞石横扫。“叮叮”数声连响，碎石尽数被格挡开来。她落地未稳，嘴角扬起，抬头冷笑：“妾身这手‘满天星’，可比寨主的石头管用多啦！”
士气为之一振。新卒不再慌乱，依阵而动。有人自发补位，有人呼喊同伴。周仓见状，挥斧冲上正面，怒吼：“跟老子上！”十名佯攻队员随之杀入敌群，斧光闪处，两名山贼头目应声倒地。
山贼阵脚微乱，但人数优势仍在。他们退守寨内，推倒檑木堵住通道，又点燃火堆焚烧兵器库，浓烟滚滚升起。陈破虏率主力强攻正厅，利用八门阵变势穿插，诱敌聚于“死门”。黄蓉在后方不断拨动算盘，报出方位：“惊门空虚，速进！杜门压后，封其退路！”
周仓率一队绕后切断水源，防大火蔓延。另派两人以湿布掩面，冒险突入火场抢运铁矛、箭矢十余担。火势虽未扑灭，但器械得以保全。
正厅前，山贼寨主亲自持巨锤迎战。他连砸三人，逼得新卒连连后退。陈破虏提刀上前，一刀劈开锤杆，顺势横扫将其绊倒。周仓从侧翼杀到，双斧交叉架在其颈，生生将其制伏。
“绑了。”陈破虏喘着气说。
余贼见首领被擒，或降或逃。不到半个时辰，山寨肃清。陈破虏下令清点战利品：缴获铁矛六十七杆、箭矢三百余支、皮甲二十副、粮米八担。伤员七人，无阵亡。俘虏四十三人，关押于临时木笼。
天边微亮，山雾未散。陈破虏立于寨门废墟之上，望着堆叠的兵器，右手布条已被血浸透，滴滴答答落在脚边。他没去包扎，只是盯着那堆铁器，仿佛在数它们能武装多少双拳头。
黄蓉蹲在铜锁旁，检视机关结构。算盘缺了两颗珠子，她轻轻摘下，收进口袋。发间银针折断一根，断口锋利如刃。她抬头看向老吴：“这些锁具能改吗？”
老吴蹲下摸了摸齿轮：“能。加个滑槽，夜里也能快开。”
“那就改。”她说，“下次不必等月光。”
周仓押着俘虏走来，双斧染血，甲胄破损。路过陈破虏时，他停下脚步，低声说：“这阵……真能救命。”
陈破虏没回头，只点了点头。
山贼寨主被反绑双手，关在木笼里，满脸怒火，不停咒骂。他瞪着陈破虏的背影，吼道：“你不过侥幸得胜！有种单挑！”
没人理他。
队伍开始整备回营。伤员由两人搀扶，战利品由十人分担，俘虏由周仓亲自殿后。黄蓉最后看了一眼山寨地形，转身跟上陈破虏的步伐。
晨光洒在归途山路上，露水打湿了鞋底。陈破虏走在最前，环首刀挂在腰间，草绳末端沾着血与灰。黄蓉跟在他右后方半步，算盘轻响。周仓押队末尾，斧头垂地。
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梁，远处营地炊烟隐约可见。
陈破虏的脚步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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