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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on Bones: The Legend of Weizhou's Kao Bin

Chapter 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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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Iron Bones: The Legend of Weizhou's Kao B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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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孙部生涯



民国十七年的鲁北平原,麦浪翻滚。

考斌之跟着刘铁蛋,两匹马一前一后,沿着大于河大堤向北疾驰。河水汤汤,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在夕阳下泛着金黄色的波光。河两岸的芦苇荡里,不时有水鸟惊起,扑棱棱飞向天际。

"铁蛋,孙军长是个啥样的人?"考斌之勒了勒缰绳,让马慢下来。

刘铁蛋回头咧嘴一笑:"咋说呢?是个有本事的人,也是个……"他压低声音,"也是个让人摸不透的人。"

"咋讲?"

"你说他是正经军人吧,他倒过戈、投过降,跟过冯玉祥,也跟过张宗昌。你说他是投机分子吧,他对手下兄弟确实够意思,从不拖欠军饷。"刘铁蛋挠挠头,"反正,跟着他有肉吃,但也得长个心眼。"

考斌之沉默了。他想起爹临终前说的话——"做人要有骨头"。这世道,有骨头的人,能不能活下去?

潍县城外十里,孙殿英的部队正在扎营。黑压压的帐篷一眼望不到头,炊烟袅袅,马嘶人喧。这是第十二军的临时驻地,号称万人,实际也有七八千号人马。

刘铁蛋带着考斌之穿过营区,一路上不断有人跟刘铁蛋打招呼。看来这小子混得不错,才几个月就熟门熟路了。

"铁蛋,你现在啥职务?"

"班长!"刘铁蛋挺起胸脯,"手下十二个人,都是咱潍县一带的子弟。双英哥,你要是来了,至少是个排长,说不定真能当连长!"

中军大帐设在一片高地上,周围站着荷枪实弹的卫兵。帐门口两杆大旗,一面是青天白日旗,一面写着"国民革命军第十二军"。

刘铁蛋让考斌之在帐外等着,自己进去通报。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粗豪的声音:"让他进来!"

考斌之整了整衣衫,大步走进帐篷。

帐篷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正中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酒菜。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五短身材,圆脸胖手,穿着一身将校呢军装,领口却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粗布汗衫。这人就是孙殿英,第十二军军长。

孙殿英打量着考斌之,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就是那个考双英?听说跑得比马还快?"

"报告军长,学生考斌之,字双英,潍县大考家村人。"考斌之不卑不亢,行了个军礼。

"学生?"孙殿英笑了,"读书人?"

"中学毕业。"

"好!老子最稀罕读书人!"孙殿英拍案而起,绕着考斌之转了一圈,"不过,老子这里不养闲人。你说你本事大,得让老子见识见识。"

他朝帐外喊了一嗓子:"孙德英!"

一个精瘦的汉子应声而入,腰间别着两把盒子炮,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这是孙殿英的族侄孙德英,也是他的卫队长,据说身手了得,曾一个人干掉过三个刺客。

"军长。"

"你跟这位考兄弟比划比划。别伤着人,点到为止。"

孙德英上下打量考斌之,嘴角露出一丝轻蔑:"军长,这细皮嫩肉的书生,经得起我一拳吗?"

考斌之心里腾起一股火,但面上不动声色:"请赐教。"

两人来到帐外的一片空地上,周围很快围满了看热闹的官兵。孙殿英坐在帐门口,端着酒杯,一副看戏的模样。

孙德英摆了个架势,是北方常见的八极拳起手式。考斌之认得这路数——王教员教过他,这是硬打硬进的功夫,讲究"晃膀撞天倒,跺脚震九州"。

"请。"考斌之也摆了个架势,却是王教员自创的"潍县拳",融合了摔跤、长拳和西洋拳击的步法,看着不伦不类,但实用得很。

孙德英冷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来,右拳直奔考斌之面门。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风声,真要打实了,鼻梁骨肯定碎。

考斌之不躲不闪,身子一矮,从孙德英腋下钻了过去,顺势在他后腰上推了一把。孙德英收势不及,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周围一片哄笑。

孙德英脸涨得通红,回身就是一脚,直取考斌之小腹。考斌之侧身避开,右手成刀,在他膝盖外侧轻轻一砍。孙德英腿一麻,单膝跪地。

"好!"有人叫好。

孙德英恼羞成怒,爬起来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小子,你找死!"

"住手!"孙殿英的声音从帐门口传来,不怒自威。

孙德英僵住了,匕首停在半空。

"丢人现眼的东西!"孙殿英骂道,"说好了点到为止,你动刀子?滚下去,禁闭三天!"

孙德英恨恨地瞪了考斌之一眼,收刀入鞘,转身离去。

孙殿英哈哈大笑,走到考斌之面前,重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胆有识,还有身手!老子喜欢你!"

他回头对副官说:"传令,任命考斌之为特务团三营九连上尉连长!即刻到任!"

考斌之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一个乡下小子,第一次见军长,就得了个连长当。这在讲究资历的旧军队里,简直是破天荒的事。

"军长,学生……学生没打过仗,怕误了军长的事……"

"误不了!"孙殿英大手一挥,"老子看人,从没走过眼。你小子,将来必成大器!"

当晚,孙殿英留考斌之喝酒。酒是潍县特产的景芝白干,烈得像火,入口烧心。孙殿英酒量大,一杯接一杯,话也越来越多。

"双英啊,你知道老子为啥喜欢你?"孙殿英醉眼朦胧,"因为你像年轻时的我。"

"军长说笑了,学生怎敢与军长相比……"

"别拍马屁!"孙殿英摆摆手,"老子出身贫寒,从小没爹没娘,在洛阳街头当混混。后来投了军,从马夫干起,一步步爬到今天。"他盯着考斌之,"你也是个穷小子,但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这劲儿,值钱!"

考斌之默默听着,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爹,想起那枚揣在怀里的铜钱,想起大于河边的芦苇荡。

"军长,学生有一事不明。"

"说。"

"咱们第十二军,到底是哪边的队伍?"考斌之鼓起勇气,"听说军长跟过冯玉祥,跟过张宗昌,现在又是国民革命军……"

孙殿英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好小子,敢问这话!不怕老子砍你的头?"

考斌之挺直腰杆:"军长要砍,学生引颈就戮。但学生想知道,自己是在为谁卖命。"

孙殿英不笑了。他盯着考斌之看了很久,久到考斌之以为他真的动怒了。

"为老百姓卖命。"孙殿英忽然说,声音低沉,"老子这辈子,没读过几天书,不懂啥三民主义。但老子知道,老百姓苦,老百姓难。谁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老子就跟谁。"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现在,蒋介石势大,说是要统一中国,要建国。老子且信他一回。要是他行了,老子就跟着干;要是他不行……"孙殿英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

考斌之明白了。这支队伍,没有主义,只有利益。孙殿英是个乱世枭雄,不是革命者。但眼下,他能给自己机会,给自己平台。

"学生明白了。"考斌之端起酒杯,"愿为军长效力!"



九连的驻地在大于河南岸的一个村庄,叫柳疃。这里离考斌之的家乡大考家村只有二十里地,站在村头的高台上,甚至能看见远处考家村的炊烟。

全连一百二十号人,大多是鲁北一带的农家子弟,良莠不齐。有的当过土匪,有的抽过大烟,有的纯粹是为了混口饭吃。考斌之到任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麻烦。

"连长,出事了!"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来。

"咋了?"

"三排的弟兄,跟村里的老百姓打起来了!"

考斌之赶到村口,只见十几个士兵围着一个老汉,推推搡搡,骂骂咧咧。那老汉躺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一只母鸡,嘴里喊着:"天杀的兵匪!抢老百姓的东西,不得好死!"

"怎么回事?"考斌之喝道。

一个满脸横肉的排长站出来,叫赵大虎,是孙殿英的老部下:"报告连长,这老东西不老实,我们想买他的鸡,他不卖,还骂人!"

"买?你们给钱了?"

赵大虎一愣:"这……这荒年月的,谁有钱?我们是借,以后还!"

考斌之看了看那老汉,又看了看赵大虎,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这哪是买,分明是抢。

"赵排长,你过来。"

赵大虎大大咧咧地走过来,还没站稳,考斌之突然出手,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赵大虎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嘴角流血。

"你……你敢打我?"赵大虎捂着脸,不敢相信。

"我打你,是因为你违反军纪!"考斌之的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孙军长有令,扰民者,斩!你抢老百姓的鸡,该当何罪?"

赵大虎恼羞成怒,从腰间拔出盒子炮:"老子跟你拼了!"

枪刚拔出,考斌之已经欺身上前,右手扣住他的手腕,左手在他肘关节上一托,赵大虎惨叫一声,枪掉在地上。考斌之顺势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绑了!"考斌之喝道。

几个亲信士兵上前,将赵大虎捆了个结实。其他士兵面面相觑,不敢动弹。

考斌之扶起那老汉,从怀里掏出一块大洋——那是他全部的积蓄——塞到老汉手里:"老伯,对不住,让您受惊了。这鸡您拿回去,这钱算是赔罪。"

老汉愣住了,颤巍巍地接过钱,上下打量考斌之:"长官,你……你是好人啊……"

"我不是长官,我是咱潍县考家村的考斌之。"考斌之说,"我爹也是庄稼人,我知道种地的苦。从今往后,九连的弟兄,谁敢欺负老百姓,我考斌之第一个不饶他!"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十二军。有人说考斌之是傻子,有钱不赚;有人说他是圣人,菩萨心肠;还有人说他是做给军长看的,沽名钓誉。

孙殿英听到汇报,哈哈大笑:"好!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下令将赵大虎降职为普通士兵,以儆效尤。同时,赏了考斌之五十块大洋,表彰他"治军严明"。

考斌之用这五十块大洋,给全连买了新军装,又请了个识字的先生,教士兵们读书写字。他规定,每天早上出操前,必须背诵"军人誓词":"不怕死,不爱钱,爱国爱民,保土保民。"

刘铁蛋问他:"双英哥,你这是图啥?这些大老粗,能听懂啥爱国爱民?"

考斌之正在擦枪,头也不抬:"铁蛋,你知道咱潍县为啥叫潍县吗?"

"因为大于河?"

"对,大于河是咱的母亲河。"考斌之放下枪,望着窗外的河水,"我爹说,大于河的水,养活了沿岸几百里的百姓。河水不清,庄稼不长;军队不整,国家不安。我要带的兵,不是土匪,是保卫家乡的子弟兵。"

刘铁蛋挠挠头,似懂非懂。但他知道,跟着考斌之,心里踏实。



民国十八年的春天,蒋冯战争爆发。

冯玉祥的西北军与蒋介石的中央军在河南、山东一带对峙。孙殿英的第十二军,正好夹在中间。

孙殿英又玩起了老把戏——观望。他在潍县按兵不动,派人与两边都接触,看哪边势大就倒向哪边。

考斌之却坐不住了。他每天听着战报,看着地图,心急如焚。不管谁胜谁负,打仗遭殃的都是老百姓。大于河两岸的村庄,已经有人开始逃难了。

"连长,军长叫你去开会。"传令兵又来报。

中军帐里,气氛凝重。孙殿英坐在主位,两边是各团团长。桌上摊着地图,用红蓝铅笔标满了记号。

"诸位,"孙殿英开口,"冯总司令来了电报,要我们北上,夹击蒋军。蒋总司令也来了电报,要我们南下,截击冯军。你们说说,咱们该怎么办?"

帐里一片沉默。谁都知道,这是站队的时候,站对了,飞黄腾达;站错了,死无葬身。

"军长,"一个团长站起来,"冯玉祥是咱的老上司,有情分在……"

"屁话!"另一个团长打断他,"蒋介石有中央,有钱,有枪!冯玉祥有啥?就一群叫花子兵!"

两人吵起来,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孙殿英不表态,只是眯着眼,用手指敲着桌面。

"考连长,你怎么看?"孙殿英忽然点名。

考斌之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只是个连长,按规矩没资格在这种会议上发言。但孙殿英点了他的名,他不能不说。

"军长,学生不懂大局。"考斌之斟酌着词句,"但学生知道,大于河两岸的百姓,经不起折腾了。不管打谁,只要战火蔓延到潍县,老百姓就得逃难、死人。学生恳请军长……慎重。"

孙殿英眼睛一亮:"说下去。"

"学生以为,谁能让中国太平,让百姓安居乐业,咱们就拥护谁。如果两边都是争权夺利,那……那咱们不如守着潍县,保境安民。"

"保境安民?"孙殿英哈哈大笑,"好个保境安民!你小子,想当土皇帝啊?"

考斌之脸红了:"学生不敢……"

"不,你说得对。"孙殿英收起笑容,"老子这辈子,打打杀杀,见过太多人死了。有时候,真觉得累了。"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传我的命令,全军收缩,固守潍县。谁也不帮,谁也不打。等他们分出胜负,咱们再见机行事!"

这个决定,让第十二军躲过了中原大战最惨烈的阶段。当冯玉祥败走,蒋介石忙于收拾残局时,孙殿英的部队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

考斌之却因为这件事,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主张投蒋的军官,说他"目光短浅";那些主张投冯的,说他"忘恩负义"。更有人告到孙殿英那里,说考斌之"蛊惑军心,意图割据"。

孙殿英把考斌之叫去,劈头盖脸一顿骂:"你小子,惹祸了!"

考斌之跪在地上:"学生知罪。"

"知罪?你知个屁的罪!"孙殿英忽然笑了,"老子喜欢你这股子倔劲儿。但你要记住,在军队里,太干净的人,活不长。"

他扔给考斌之一包烟:"抽吗?"

"学生不抽。"

"酒呢?"

"能喝一点。"

"女人呢?"

考斌之脸红了:"学生……学生还没成亲。"

孙殿英大笑:"好!是个雏儿!老子赏你个人——"他朝帐外喊,"小红,进来!"

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走进来,眉眼风流,身段窈窕。这是孙殿英从天津带来的一个戏子,叫小红,据说唱得一口好京戏。

"军长……"小红娇声娇气地。

"从今往后,你跟考连长。"孙殿英摆摆手,"考斌之,这是老子的心意,也是老子的试探。你要是收下,说明你是个正常人;你要是不收,说明你有二心。"

考斌之看着小红,又看着孙殿英,心里明镜似的。这是糖衣炮弹,也是悬崖勒马的选择。

"军长,学生不能收。"

"为啥?"

"学生在家乡,订过亲了。"考斌之撒谎了,但他必须找个理由,"那姑娘等了我三年,我不能负她。"

孙殿英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挥挥手:"罢了,罢了。你小子,真是个圣人。滚吧!"

考斌之退出帐篷,后背全是汗。他知道,自己又一次在刀尖上走了一遭。



民国十九年的夏天,中原大战结束。冯玉祥兵败下野,阎锡山躲进大连,蒋介石名义上统一了中国。

孙殿英的第十二军,因为"保持中立",被蒋介石收编为第四十师,开赴河南驻防。考斌之随军南下,离开了家乡。

临走那天,他站在大于河大堤上,望着北方的地平线。大考家村就在那个方向,二十里地,骑马只要半个时辰。但他知道,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

"双英哥,走吧。"刘铁蛋牵着马,在身后催促。

考斌之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摩挲着,然后高高抛起,又接住。

"大于河,等我回来。"他轻声说,翻身上马。

河南的驻地叫鹿邑,是老子故里。这里比潍县穷,老百姓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考斌之的连队驻在一个叫太清宫的村子,据说老子就是在这里出生的。

到任不久,他就发现这里的问题——当地土豪与官府勾结,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而他的顶头上司,团长张世杰,就是最大的土豪之一。

"考连长,这是本地的规矩。"张世杰找他谈话,"每亩地抽三成,一半给弟兄们发饷,一半给上面孝敬。你初来乍到,不懂可以学,但别坏规矩。"

考斌之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团长,学生明白了。"

但他没按规矩办。他把自己的俸禄拿出来,补贴给连里困难的士兵;他带领士兵帮老百姓种地、修渠,不收一文钱;他严禁士兵骚扰百姓,违者军法从事。

士兵们爱戴他,老百姓感激他,但上司们恨他。张世杰几次想撤他的职,都被孙殿英压了下来。孙殿英说:"考斌之是个招牌,留着有用。"

民国二十年的春天,出大事了。

太清宫村的一个佃户,因为交不起租子,被张世杰的管家带人打死。佃户的老婆上吊自杀,留下一个五岁的孩子,在村里哭了一天一夜。

考斌之闻讯,带人赶到时,只看到两具尸体和一个哭哑了嗓子的孩子。

他抱起那个孩子,孩子已经不哭了,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空。

"叫什么名字?"

"狗……狗剩……"

考斌之把孩子交给刘铁蛋,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张世杰的团部。

"考斌之,你想干啥?"张世杰拍案而起。

"学生不敢。"考斌之的声音冷得像冰,"学生只求团长,给死者一个公道。"

"公道?什么公道?穷鬼不交租,打死活该!"

"那学生只好上报师部,请军法处裁夺。"

张世杰愣了一下,随即狞笑:"上报?你凭啥上报?就凭你一个小小连长?"

他拍了两下巴掌,从外面冲进十几个卫兵,枪口对准考斌之。

"考斌之,老子忍你很久了。今天,要么你跪下认错,要么……"张世杰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考斌之看着那些枪口,忽然笑了。他想起大于河的河水,想起爹说的话,想起那个叫狗剩的孩子。

"团长,学生不跪。"

他猛地掀翻面前的桌子,趁着众人一愣的功夫,从窗口跳了出去。身后枪声大作,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

考斌之拼命跑,跑过街道,跑过农田,一直跑到太清宫村。刘铁蛋已经带着全连的弟兄在等,那个叫狗剩的孩子,被裹在一件军大衣里。

"双英哥,咋办?"

"走!回潍县!"

全连一百二十号人,连夜开拔,向着北方疾行。他们没有辎重,没有粮草,只有一腔热血和一条归路。

三天后,他们到达大于河边。河水依旧汤汤,芦苇依旧青青。考斌之跪倒在河滩上,捧起一抔河水,浇在自己脸上。

"我回来了,大于河。"

他身后,一百二十个弟兄齐刷刷跪下。刘铁蛋哽咽着说:"双英哥,从今往后,俺们跟你,生生死死,不离不弃!"

考斌之站起来,望着南方的天际。那里,孙殿英的部队正在集结,据说要有大动作。但他知道,自己与那支军队,已经恩断义绝。

"弟兄们,"他大声说,"咱们不当军阀的兵了!咱们当老百姓的兵!从今往后,谁欺负老百姓,咱们跟谁拼命!"

河滩上响起一片欢呼。大于河的流水,将这声音带向远方,带向那片生养他们的土地。

这一年,考斌之二十四岁。他失去了军职,失去了前程,但得到了更珍贵的东西——一群生死与共的弟兄,和一颗不再迷茫的心。

他不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九一八事变的枪声,即将在东北响起;抗日的烽火,即将燃遍中华大地。

而他和他的弟兄们,将在那片熟悉的土地上,书写一段可歌可泣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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