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永安三年,春。
汴京城外,十里长亭。
沈渡骑在马上,身后是一队打着“大梁使团”旗帜的队伍。他穿着崭新的官服,胸口绣着银色的鹭鸶,六品,不算高,但对于一个刚满十八岁的状元郎来说,已经是破格提拔了。
“沈大人,前面就是北凉边境了。”副使周同策马跟上来,压低声音,“听说北凉人不好打交道,到了那边,您少说话,让我来。”
沈渡笑了笑。
周同是礼部老臣,出使过三次北凉,经验丰富。他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你一个毛头小子,别给我惹事。
“周大人放心。”沈渡说,“学生只管读书写字,谈判的事,全凭周大人做主。”
周同满意地点点头,策马回到队伍前面。
沈渡收回目光,看向远方。
北凉。
大梁北方的邻国,十年前还是大梁的藩属,如今羽翼渐丰,已经不把大梁放在眼里了。这次出使,名义上是“贺北凉王寿辰”,实则是去试探北凉的态度,他们会不会撕毁和约?
沈渡心里清楚,这一趟,没那么简单。
但他不怕。
他从小就不怕。
他的父亲是汴京太学的教授,母亲是书香门第的闺秀。他三岁识字,五岁能诗,十二岁通过乡试,十五岁中举人,十八岁中状元,一路顺风顺水,从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殿试那天,皇帝亲自出题:“论边患之策。”
沈渡提笔就写,洋洋洒洒三千字,从地理形势分析到经济民生,从历史沿革推演到未来走向。皇帝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四个字:
“此子可造。”
就这样,他成了大梁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
“状元郎,在想什么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渡偏过头,看到队伍旁边多了一辆马车。车窗的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圆圆的杏眼,小小的酒窝,笑起来像春天的桃花。
“沈小姐。”沈渡抱拳,“你怎么来了?”
沈梦,他的妹妹,比他小三岁。这次出使,她死活要跟着来,说什么“要见见世面”。沈渡拗不过她,只好让她扮成使团的文书,混在队伍里。
“我可不是来看你的。”沈梦哼了一声,“我是来看北凉的风土人情。回去我要写一本《北凉游记》,让汴京的书商抢着印。”
沈渡失笑。
“你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了。使团里带女眷,传出去不好听。”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沈梦放下帘子,马车继续往前走。
沈渡看着她的马车,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三日后,使团抵达北凉都城,上京。
北凉的王宫比沈渡想象的要小,但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刀光闪闪,让人头皮发麻。
“沈大人,请。”一名北凉官员把他们领进一座偏殿,“王上有军务在身,明日才能接见使团。今晚请各位在此歇息。”
说完就走了。
周同皱了皱眉:“军务?什么军务比接见使团还重要?”
沈渡没有说话。
他在打量这座偏殿。
殿内的陈设很简单,几张桌子,几把椅子,一扇屏风,屏风上画着一幅山水,山是黑色的,水是红色的,看着让人不舒服。
“哥,这地方好阴森。”沈梦凑过来,小声说。
“别乱说话。”沈渡低声说,“去后面待着,别出来。”
沈梦乖乖地去了后殿。
那天晚上,沈渡失眠了。
不是紧张,是这座偏殿让他觉得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些纹路,像是水渍,又像是,符文?
他坐起来,仔细看。
确实是符文。
但不是汉字的符文,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弯弯曲曲,像蛇一样盘绕在一起,组成一个诡异的图案。
沈渡的心跳加快了。
他正想再看得仔细些,门突然被推开了。
“沈大人!”周同冲进来,脸色煞白,“出事了!”
“怎么了?”
“北凉人,他们把我们围起来了!”
沈渡冲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全是火把。
火光照亮了整个院子,至少两百名北凉士兵把偏殿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穿着铁甲,手持长矛,矛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一个身穿黑色盔甲的将领骑马走到院中,抬头看着沈渡。
“大梁使团听着!”他喊道,“你们涉嫌刺探我北凉军情,奉王上之命,将你们全部扣留!”
周同急了:“我们没有刺探军情!我们是来贺寿的!你们这是,”
“拿下!”
士兵们涌进来。
沈渡站在窗前,没有动。
他盯着那个黑甲将领,忽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那个人的脸上,有一种不属于他的表情。
像是有人在操控他。
像是一个木偶。
沈渡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趟出使,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
而他,已经掉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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