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被关进了一座地牢。
地牢不大，三面是石头墙，一面是铁栏杆。地上铺着干草，干草上有血迹，不知道是之前哪个囚犯留下的。
他被关进来已经三天了。
三天里，没有人来审他，没有人来送饭，甚至没有人来看他一眼。只有每隔两个时辰，一个蒙面的狱卒会从铁栏杆的缝隙里塞进一碗水和一块干饼。
周同被关在隔壁。
“沈大人！沈大人！”周同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你还好吗？”
“还好。”沈渡说，“周大人，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扣留我们吗？”
周同沉默了一会儿。
“我打听过了。”他压低声音，“北凉人说我们在边境刺探军情。但这是假的。我们入境的时候，所有东西都被他们检查过了，根本没有所谓的‘刺探’。”
“那他们为什么，”
“因为他们想要一个借口。”周同的声音更低了，“一个撕毁和约的借口。”
沈渡沉默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大梁和北凉之间有一份和约，已经维持了十年。如果北凉撕毁和约，就意味着战争。
而他，就是这个借口的“人证”。
“沈大人，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周同说，“这次出使，本来不是你。礼部推荐的是另一个人，但皇帝亲自点名要你去。”
沈渡一愣。
“为什么？”
“我不知道。”周同说，“但皇帝说了一句话，‘沈渡此去，可保大梁十年平安’。”
沈渡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可保大梁十年平安？
什么意思？
皇帝知道北凉要撕毁和约？还是皇帝另有什么计划？
他想不明白。
第四天，终于有人来了。
不是狱卒，不是北凉将领。
是一个穿黑袍的人。
那人身材瘦高，面容清癯，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具会行走的骷髅。他手里端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照得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狱卒打开铁门，那人走进来，把油灯放在地上。
然后他蹲下来，盯着沈渡。
沈渡盯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你就是大梁的状元？”黑袍人开口了。汉话带着北地口音，但字正腔圆。
“你是谁？”
“耶律冥。”黑袍人说，“北凉天师。”
天师。
沈渡知道这个词。北凉信奉萨满教，天师是最高级别的萨满，相当于大梁的国师。
“你要做什么？”沈渡问。
耶律冥没有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缕头发和几片指甲。
沈渡的心一沉。
那是他的头发和指甲。被俘的第一天，北凉士兵剪了他的头发，剪了他的指甲。他当时以为是战俘的惯例，现在才知道，
“你在收集我的东西。”沈渡说。
耶律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收集’。”他说，“是‘借用’。”
他把头发和指甲放在一张黄纸上，然后拿起毛笔，蘸了朱砂，开始在黄纸上画符。
沈渡盯着那只笔。
他想转开视线，但眼睛不听使唤。
符咒越画越多，红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诡异的图案，北斗七星，但七颗星的排列是倒的，每一颗星下面都有一个他看不懂的字。
“你在画什么？”沈渡问。
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小。
耶律冥没有回答。
他画完最后一笔，把毛笔放下，然后用食指按在符咒的中心，闭上眼。
他开始念咒。
声音很低，很低，像从地底下传来的。不是汉话，也不是北凉话，是一种沈渡从未听过的语言，每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共振。
沈渡的头开始疼。
不是皮肉之疼，是灵魂在疼。
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脑子里往外钻，又像有什么东西从外面往里塞。他想捂住耳朵，但手被绑着；他想闭上眼睛，但眼皮在跳。
疼。
越来越疼。
疼到他开始耳鸣，疼到他眼前发黑，疼到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然后，一切停止了。
耶律冥睁开眼，把符咒从地上捡起来。纸上的朱砂已经变成了黑色，像被烧焦了一样。他把符咒折好，放回袖中，然后端起油灯，站起来。
沈渡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冷汗。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一字一顿地问。
耶律冥低头看着他。
“你的命盘，有七道锁。”他说，“我只是打开了第一道。”
他转身走了。
铁门关上。
沈渡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忽然觉得，冷。
不是地牢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那种冷让他想起一件事：他怕死。
不，不是“想起”。
是第一次真正地、深刻地、刻骨铭心地，意识到自己怕死。
他以前也怕死。谁不怕呢？但他一直以为，有些东西比死更重要。忠义、气节、家国、君臣，这些东西比命值钱。
但现在，那些东西忽然变得很遥远。
远到他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一件事：他不想死。
那天夜里，沈渡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荒野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天上没有星星，地上没有路。
然后，他看到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有一个人的脸。
但那不是他的脸。
那张脸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但他能感觉到那张脸的表情，愤怒、不甘、悲凉。
“你是谁？”沈渡问。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但沈渡忽然知道了一件事，
那张脸，是他。
但不是现在的他。
是未来的他。
是一个被人改过命的他。
沈渡猛地睁开眼。
地牢里，一片漆黑。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冷汗。
但他发现一件事，
他的眼睛，变了。
在黑暗中，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墙壁上，有一些发光的线条。
那些线条组成一个图案，和他之前在天花板上看到的符文一模一样。
但现在，他能看懂那些符文了。
那是四个字：
“命可改造。”
沈渡盯着那四个字，心跳如擂鼓。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觉醒了某种东西。
一种能让他“看到命”的东西。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