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盖了三间,齐整整的,土墙茅顶,看着像那么回事。村民搬进去那天,林江去看了看,屋里还是空荡荡的,连张床都没有。
“家具回头再做,”林江说,“先把水的问题解决了。”
汴河离村子不远,走一刻钟就到。但水在低处,地在高处,浇地得靠人挑。一担水挑上去,洒一半,累得半死,浇不了几棵苗。
林江站在河边看了半天,心里有了主意。
“做水车。”他说。
秦桧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小本本:“水车?何物?”
林江找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图。一个大轮子,上面装叶片,放在河里,水流冲着轮子转。轮子上装竹筒,水倒进槽里,引到岸上。
秦桧看着地上的图,眉头皱成一团。
“这能行?”
“试试。”
林江找村里的木匠。木匠姓刘,四十来岁,手艺还行,但没做过水车。
“刘师傅,你照这个图做。”林江把地上画的大概样子又描了一遍。
刘师傅看了半天,挠头:“林先生,这轮子这么大,得用多粗的木头?”
“找粗的。河边那棵老槐树,砍了。”
“那棵是村里的风水树……”刘师傅小声说。
“风水重要还是吃饭重要?”
刘师傅不说话了。
砍树那天,全村人都来了。几个老人心疼得直叹气,但没人敢拦。林先生是上面派来的,他说砍,那就砍。
木头抬到河边,刘师傅带着徒弟开始做。锯、刨、凿、削,忙了三天,轮子做出来了。一人多高,沉甸甸的。
林江看了看,摇头:“太小了。”
刘师傅愣了一下:“还小?”
“再做一个,比这个大一半。”
刘师傅脸都绿了,但不敢说啥,又带着徒弟继续做。
又忙了五天,大轮子做好了。两人多高,立在河边,像一座小楼。
秦桧站在旁边仰头看,脖子都酸了。
“这么大,”他嘀咕,“能行吗?”
林江没理他,指挥村民安装。轮子架在河边的木架上,叶片浸在水里。轮轴上装了一排竹筒,用木槽接住。
“放水。”林江说。
几个村民松开绳子,轮子慢慢转起来。水流冲着叶片,轮子越转越快,竹筒舀起水,倒进木槽,哗哗地往岸上流。
村民看呆了。
“水自己上来了!”一个村民喊。
“真的自己上来了!”
“不用人挑!”
“不用牛拉!”
有人跪下了,冲着林江磕头。
林江赶紧把他扶起来:“别跪别跪,这就是个水车,不是什么仙术。”
“林先生,您就是神仙!”那个村民说,“水往高处流,这不是仙术是什么?”
林江张了张嘴,想解释“水流带动轮子、轮子带动竹筒、竹筒把水舀上去”的原理,看了看村民那一脸虔诚的表情,又咽回去了。
“行吧,”他说,“你们说是仙术就是仙术。”
秦桧站在一旁,眼睛盯着那个转动的轮子,嘴巴微张。
水真的往高处流了……
他掏出小本本,想记点什么,又不知道记什么。最后他写了一行字:
“林先生造水车,水往高处流。臣亲眼所见,非虚。”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此人若非神仙,便是妖人。臣不敢妄断。”
公主走过来,看着那架水车,看了很久。
“先生,”她说,“您是怎么想到的?”
林江想了想:“看书学的。”
“什么书?”
“物理书。”
公主没听懂,但没再问。
水车转了一天一夜,没停。河水哗哗地流进木槽,木槽的水流进沟渠,沟渠的水流进地里。
旱了几个月的地,终于喝上水了。
村民排着队来看,看完一个回去,又来一个。有人蹲在沟渠边,看着水从脚边流过,伸手摸了摸,是真的水,不是做梦。
“林先生,”一个老大爷拉着林江的手,眼泪汪汪的,“您救了我们的命啊。”
林江被他拉得不好意思:“大爷,没那么严重。”
“有!”老大爷说,“再旱下去,我们都要饿死了。您来了,水来了,我们有救了。”
林江不知道说什么好,拍了拍老大爷的手,没再说话。
傍晚,村民散了。
林江一个人坐在河边,看着水车吱呀吱呀地转。夕阳照在河面上,金光闪闪的,水车的大轮子把光影搅碎了,又拼起来。
公主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坐在他旁边。
“先生,”她说,“您今天说的话,我都记着了。”
林江看了她一眼:“我说什么了?”
“您说,您是从书上学的。”
林江笑了:“对,书上学的。”
“那您看的书,能借我看看吗?”
林江愣了一下,摸了摸口袋——手机没在,包也没找到。
“书不在身边,”他说,“等我找到了,借你看。”
公主点了点头。
风吹过河面,带着水汽,凉丝丝的。
水车还在转,吱呀吱呀,像一首老歌。
秦桧站在远处,看着河边并肩坐着的两个人,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水车。
他心里想:这林先生,到底是来扶贫的,还是来……
他没敢往下想。
(第1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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