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车转起来的第三天，出事了。
那天早上，林江还在睡觉，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他睁开眼，就听见有人在喊：“林先生！林先生！水车不转了！”
林江一骨碌爬起来，披上衣服就往外跑。
河边围了一圈人。水车的大轮子歪了，卡在木架上，一动不动。木架裂了一条缝，几根支撑的木头断了，歪歪斜斜地戳在那里。
“什么时候坏的？”林江问。
“不知道，早上来就发现不转了。”一个村民说。
林江走近看了看，轮子的轴断了。不是木头断的，是铁箍松了，轴从中间裂开。
他转头看了一圈：“谁动过？”
没人说话。
秦桧站在人群后面，手里端着茶杯，一脸无辜。
林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蹲下来检查。铁箍上有一道新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撬过。他摸了摸，划痕还新的，银白色，没生锈。
“昨晚有人来过。”林江站起来，“这划痕是新的。”
村民面面相觑。
“谁昨晚来过河边？”林江问。
没人应声。
林江又看了一眼秦桧。秦桧端着茶杯，假装在喝茶，眼睛却不往这边看。
“老秦，”林江叫他。
秦桧抬起头：“啊？”
“你昨晚干嘛了？”
“我？”秦桧指了指自己，“我在屋里睡觉。”
“有人看见你吗？”
秦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兵，小兵低下头。
“没人看见。”秦桧说。
林江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修吧。”林江说，“把轮子拆下来，换个轴。”
刘师傅带着徒弟开始拆。轮子太重，几个人抬不动，又加了几个人。林江在旁边指挥，喊着“左一点”“右一点”“慢点”，忙了一上午，才把轮子拆下来。
轴断了，得重新做。刘师傅找了根新木头，照着旧的尺寸削。林江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两句。
秦桧站在远处，端着茶杯，一直在那儿站着，从早上站到中午。
公主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林江身边。
“先生，需要帮忙吗？”
“不用，”林江头都没抬，“你站远点，别弄脏衣服。”
公主往后退了两步，但还是没走。她看着林江满头大汗地忙活，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先生，”她说，“这水车……是不是有人故意弄坏的？”
林江手上的活没停：“可能吧。”
“您觉得是谁？”
林江没回答。
公主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秦桧，又转回来，没再问了。
下午，新轴做好了。林江指挥村民把轮子装回去，试了试，还是有点歪。
“不行，轴偏了。”林江说，“拆了重做。”
刘师傅脸都绿了：“林先生，这轴我削了一下午……”
“偏了就是偏了，不直转不起来。”
刘师傅咬了咬牙，重新削。
天快黑的时候，新轴终于装好了。林江试了试，轮子转得顺了，不卡不响。他让人放水，水车又转起来了，哗哗的水声比之前还大。
村民松了一口气。
林江站在河边，看着水车转了半个时辰，确认没问题了，才转身回去。
走的时候，他路过秦桧身边，停了一下。
“老秦。”
秦桧端着茶杯，手抖了一下：“啊？”
“你这茶，端了一天了，没见你喝一口。”
秦桧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杯，茶早就凉了，颜色都变了。
“忘了喝了。”他说。
林江没再说什么，走了。
秦桧站在原地，端着那杯凉茶，站了很久。
公主从后面走过来，看了他一眼，轻声说：“秦会计，茶凉了，我让人给您换一杯。”
秦桧摇了摇头：“不用。”
他把茶杯放在旁边的石头上，转身走了。
公主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月亮升起来了。
水车还在转，吱呀吱呀，声音比之前大了一些。
刘师傅收了工，带着徒弟回去吃饭。河边只剩下几个看守的村民，围着一堆火，小声说着话。
“你们说，这水车是谁弄坏的？”一个村民问。
“不知道。”
“会不会是秦会计？”
“别瞎说，秦会计是上面的人。”
“上面的人就不会干坏事？”
没人接话了。
火堆噼啪响着，火星子飞上天，又落下来。
（第1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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