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师叔异常
林默已经三天没下楼。
左腿纸化到小腿中段,皮肤像旧报纸一样脆,一碰就沙沙响。他试过用红线缠住,试图阻止蔓延,但红线勒进去,纸化的皮肤直接裂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像棉絮一样的肌理。
没有血。
"阴德……"他盯着手机,【当前阴德:127点】,"得接活……"
"你接个屁。"沈青禾把一碗泡面怼到他面前,"你现在的速度,连狗都跑不过。遇到鬼,你打算用脸接?"
"我用符……"
"符要手快,你膝盖弯得了吗?"
林默不说话了。
沈青禾这三天跑了四个单子,全是"疑似闹鬼"的咨询,没一个真的。她学会了用林默教的法子辨真假——看灰气,听声音,摸温度——但真的鬼她不敢接,假的鬼赚不到阴德。
"我得问你师叔。"她突然说。
林默筷子一顿。
"他……不太对劲。"沈青禾压低声音,"我昨天下去买防腐剂,看见他在动。"
"动?"
"不是那种僵尸跳。"沈青禾比划着,"是……在翻东西。地下室那个破箱子,他翻了整整一下午。"
林默放下筷子。
师叔林玄道,僵化了至少十年,每天躺在防腐液里,睁眼都费劲。翻箱子?
"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但我听见他……"沈青禾犹豫了一下,"在念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柳……柳如烟。"
空气安静了。
引魂铃在供桌上轻轻震了一下,柳如烟没出声,但林默感觉到她在听。
地下室的门锈死了。
林默用肩膀撞开,纸化的左腿差点当场碎掉。他咬着牙,拖着腿挪进去,看见林玄道还躺在那张防腐床上,青灰色的脸对着天花板,眼睛闭着,像是从来没醒过。
但床边的箱子,确实被翻过了。
那是林默从来没碰过的箱子,锁头锈成渣,现在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张发黄的纸,被压在箱底。
林默单膝跪地——右膝,左膝已经跪不了了——把那张纸抽出来。
是一张婚书。
男方:林玄道。
女方:柳如烟。
日期:三十年前,柳家镇。
"师叔。"他开口,声音在地下室里发闷,"你醒着。"
林玄道没动。
"柳如烟在我这儿。"林默晃了晃引魂铃,"她天天骂你,说你欠她一双绣鞋。"
防腐液里传来轻微的"咕嘟"声,像是气泡破裂。
"她还说了别的。"林默凑近,盯着师叔那张僵死的脸,"说你三十年前路过柳家镇,说过三日来娶她。然后你死了,她吊死了,穿着那双绣鞋。"
"她变成鬼,"林默的声音越来越低,"是被人缝进纸扎身子的。缝魂的手艺,和刘德全一脉同源。"
"师叔,"他最后问,"你当年,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玄道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那种僵尸的、涣散的睁眼,是清醒的、锐利的、带着某种林默从未见过的……恐惧。
"……那双绣鞋,"林玄道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防腐液的腥甜,"不该出现。"
"什么意思?"
"……我烧过它。"林玄道的眼球转动,看向林默手里的引魂铃,"三十年前,她吊死之后,我亲手……烧过那双鞋。"
林默僵住了。
"你烧过?"
"……灰烬……我埋在柳家镇老槐树下……"林玄道的声音开始发抖,僵尸的身体不该发抖,但他在抖,"……它不该……再出现……"
"除非,"林默接上他的话,"有人把它挖出来了。有人用同样的手艺,重新做了一双。"
"……或者,"林玄道盯着他,眼神里的恐惧越来越浓,"那根本就不是……鞋……"
地下室的温度骤降。
引魂铃剧烈震动,柳如烟的声音直接炸响在林默脑海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
……他在撒谎!
……林默,他在撒谎!
……那双鞋是我亲手穿的,是我死后自己穿上的,没有人烧过,没有人——
"柳姐!"林默在心里喊,"冷静!"
但柳如烟停不下来。她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从尖锐变成凄厉,最后化作一声尖叫——
"啊——!!"
引魂铃脱手飞出,砸在墙上,铃身裂开一道细缝。
猩红的光芒从裂缝里喷涌而出,柳如烟的身影在光芒中凝聚,不再是半透明的残魂,而是近乎实体的、穿着血红嫁衣的鬼将,那张无面的脸皮上,第一次出现了完整的五官——
是被缝上去的。
针脚细密,从额头到下巴,像一张网,把无数张细小的脸皮缝在一起,拼凑出一张"柳如烟"的脸。
"林玄道——!"
她扑向防腐床,十指成爪,直掏师叔的咽喉。
林默右膝发力,整个人撞过去,纸化的左腿在空中划出一道灰白色的弧线,像张折断的纸。
他撞偏了柳如烟的轨迹,但自己的肩膀也被鬼爪扫中,衣服撕裂,皮肤下露出同样灰白色的肌理。
"柳如烟!"他吼,"你说过不杀他!"
"他烧了我的鞋——!"柳如烟的声音多重混响,像无数人同时尖叫,"他骗我——!他三十年前就在骗我——!"
"他没烧!"
林默挣扎着站起来,左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声,但他没管,只是盯着柳如烟那张缝出来的脸:
"如果烧了,你现在穿的这双是什么?"
"如果烧了,"他指着师叔,"他为什么怕成这个样子?"
柳如烟僵住了。
"有人在中间动了手脚。"林默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疲惫的确定,"有人让你以为他负了你,让他以为他烧了你。有人把你们俩……"
他顿了顿,看向那道铃身的裂缝。
"……缝在不同的故事里。"
地下室安静下来。
柳如烟的身影开始闪烁,从实体退回半透明,那张缝出来的脸也在崩解,露出下面原本光滑的无面脸皮。
"……谁……"她的声音轻得像梦,"……是谁……"
"刘德全。"林默说,"或者他师父。或者更高的人。"
他弯腰,捡起裂开的引魂铃,轻轻晃了晃。
"但现在,"他说,"你得回去。铃坏了,你在外面待久了会散。"
柳如烟看着他。
看着这个左腿纸化、肩膀流血、却还在试图控制局面的年轻人。
"……你查?"她问。
"我查。"
"……多久?"
"三个月。"林默说,"我腿废之前,给你答案。"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的身影化作红烟,钻回裂缝里。
铃身又震了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无奈的妥协。
林玄道还睁着眼。
林默走到床边,看着那双涣散的、却还在试图聚焦的眼睛。
"师叔,"他说,"你当年……到底参与了多少?"
林玄道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林默看懂了口型。
那两个字是:
"……快逃……"
【第9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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